是夜,江凡忙着张罗贴喜字、窗花等活,直到大半夜才帮孙成辉布置好喜堂。
在孙成辉家中洗浴完毕后,才带着弟弟在柴房睡去。
迷迷糊糊中,江凡看到豆大的雨珠在虚空连成一条条线,落在青黑的瓦面上,溅起朵朵小水花,宛如跳跃的珍珠一般。
这是哪里?
江凡猛地一惊,却发现画面还在继续变化。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从檐口直直垂落,宛如悬挂的玉帘。
檐下有一个小窗,窗边一个十七岁出头的少女,正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漫天的雨幕。
“这府邸,看着有点眼熟。”
江凡惊叹一声,却发现根本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没看到自己的躯体。
但这方世界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眼前纤毫毕现。
“我这是在梦中!”
他终于认清现状,环视周遭一圈,才想起这里是张家荒宅!
准确来说,应该是荒宅前身。
“如此说来,这女子便是张家小姐了。”
正当他惊讶的时候,一个背着竹书箱的书生从雨幕中跑来,躲在屋檐下。
“下这么大的雨,要灭朝了。”
那个书生拍掉落在身上的雨珠,嘴里不停抱怨道。
张家小姐弯弯细细的蛾眉一挑,朝房中叫道:“小环,叫院外那个公子进来吧。”
“是,小姐。”
房中丫鬟迈着小碎步走下廊道,撑着一把油纸伞来到大门。
“公子,我家小姐请你入府中一聚。”
丫鬟小环对着门外那个书生说道。
“好,那小生先谢过你家小姐了。”
书生转过身来,行了一个拱手礼。
这一转身,看得小环是小脸通红,心脏砰砰直跳。
只见这书生十七八岁出头,面若冠玉,面目清癯,身着一袭白衣湛然若神。
“这伞给你。”
小环将一把油纸伞递给书生,然后转身走入府中。
书生撑开伞,跟在她身后。
“虽然我家小姐叫你入府,但你不要不识抬举,到处乱走,知道么?”
小环撑着油纸伞走在前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在下自然懂规矩。”
书生跟在小环后面,声音温柔地回道。
不多时,两人都入得中堂。书生感觉冷风瞬间小了许多,身子登时暖上许多。
“你在这候着,我去通知小姐。”
“好。”
小环收了伞,吩咐几个仆人盯着书生,而后匆匆朝后堂走去,很快就走到张家小姐的闺房前。
“小环,这书生长得怎么样?”
张家小姐一见小环回来,就急忙奔到门口,双手牢牢抓住小环的双臂。
小环一笑,“小姐,是个俏男郎。”
张家小姐嘴角一弯,登时朝中堂跑去,完全失了大家闺秀平日里的那一份端庄,全然不顾小环在身后喊的“小姐注意仪态”之类的话。
跑到中堂,她躲在屏风后面,也不出去,就这么偷偷摸摸地看着堂中的书生。
越看越是心喜。
突然,那个书生走到古琴前,坐下后开始拨弄琴弦。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书生双手抚琴,边弹边唱,如痴如醉。
带着水气的凉风从屋外吹入,撩起他从双鬓垂落的发丝,更添几分萧疏。
张家小姐看得发痴。
不知不觉间,竟是从屏风中走出,走到书生面前。
“在下不才,让小姐见笑了。”
书生见到张家小姐,急忙起身行礼。
“公子不必多礼,敢问公子何名?”
张家小姐低声道,声音温柔婉转,宛如黄莺出谷。
“在下李卓群。”
此话一出,江凡心头猛的一颤——
这不正是清风镇上任亭长的名字么?
像江凡这种贱民,平日里虽然没什么见亭长的机会,不清楚他的长相。
但他的名字还是能听到的,甚至说耳熟能详都不为过。
“原来这书生,就是清风镇几日前被杀的亭长!”
“张家的灭亡,和李亭长到底有什么关系?”
“如此说来,这难道是张家小姐的记忆么?”
……
正当江凡想得出神的时候,画面陡然一转。
这是一个府邸,青瓦白墙。
院中有一个大大的湖泊,微风一拂,湖面便泛起粼粼的波光,那些硕大的荷叶挤挤挨挨地晃动着。
湖中有一八角攒尖式阁楼,飞檐高挑,檐下挂着小巧玲珑的铜铃。
八面牖[yǒu]户大开,垂落薄薄的白纱。
风一吹过,铜铃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连同窗户飘摇的白纱,简直就像人间仙境一般。
透过被吹起的白纱,可以看见窗内莺歌燕舞,身姿婀娜的舞女们长袖善舞。
内中三十出头的李卓群突然大袖一甩,焦黄光泽的烤猪、薄如蝉翼的生鱼片、饱满圆润的蜜饯果子,连同葡萄美酒一一从他身前的雕花大案上摔落,洒了一地。
江凡下意识咂嘴巴,“真是浪费。”
虽然他叫不出那些酒菜瓜果的名字,但一看它们卖相,想必就很好吃。
正当他可惜的时候,却见李卓群起身,将最近的一个舞女揽入怀中。
未待江凡反应过来,便见李卓群一把扯掉舞女身上的霓裳羽衣,露出大片的雪白。
“老爷……”
舞女嗲嗲一声,桃腮瞬间带晕。
李卓群嘴角一扬,将那个赤裸的女子抱起,放在雕花大案上,而后开始脱掉自己的衣裳,嘴角扯出一抹淫笑:
“嘿嘿嘿,小美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