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
江凡一手抓起饭碗般大小的铜环,猛地撞在木门上。
“开门,快开门……”
原本晦暗的屋舍,忽地亮起一丝亮光,尔后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谁啊,都这么晚了还过来敲门,赶着去投胎啊?”
“吱丫……”
医馆木门刚被打开的那一瞬,江凡抱着弟弟就冲了进去。
“求大夫救救我弟,求大夫救救我弟……”
江凡抱着江小灰,跪在地上乞求。
医馆的大夫是个中年男子,五十岁出头,上唇留着八字的髭[zī]须。
打量着突然闯入自己屋子的那个少年。
只见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破棉衣,浑身沾满白雪,脚底的草鞋破了几个洞,手脚之上都长着冻疮,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孩童。
那小孩头破血流,裹在身上的破棉衣,早就被鲜血染成大片的殷红,怵目惊心。
尤其是他的右腿,隐隐间露出森森白骨。
中年男子眉头一蹙,当下揪着江凡往外扯,“走开,我救不了你弟弟……”
江凡急忙伸手入怀,掏出孙成辉给的那个袋子,“大夫,我有银子。”
中年男子眸子一睁,闪过一抹亮光,指着墙角的一张木床,笑道:“能救能救,快把你弟放在那床上。”
江凡依言照做。
中年男子先是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江小灰右手的脉搏上,尔后又微微抬起他右脚看了又看。
“你弟弟伤得很重,就算能救好,这腿怕是要瘸。”
江凡悲喜交加,“好,大夫快救他。”
中年男子先是热了酒给伤口消毒,然后又将茅根、大蓟[jì]等药材研碎,用白纱布包裹。
一套流程下来,足足用去半个时辰。
江凡问道:“多少钱?”
中年男子满脸堆笑,“诊金加上补血的药方,一共是五银两。”
江凡从银袋中取出几枚碎银,塞给郎中。
“且慢,待我用戥[děng]子称上一称。”
却见郎中转身,走到东面药柜前,从中取出一个小称。
江凡瞬间明白过来,将那几块碎银放到秤盘上。
郎中称了一下,“差一点点就到五两,不过算啦。”
说完,他将秤盘上的那几枚碎银取下,笑嘻嘻地塞入怀中。
“阿哥,我……好饿……”
此时,江小灰悠悠转醒,无比虚弱地说道。
江凡眼神四处扫荡,见到郎中后院的鸡舍,当下说道:“大夫,一只老母鸡多少钱?”
中年男子笑得更浓,“只需一百二文钱。”
“小兄弟,我看你身上只有碎银,没散钱,不如再给你多抓几副药?”
在九州,一银两等于一千文。
江凡点头,又掏出一枚碎银,“给我宰只鸡,再包几副药。”
“好嘞。”
中年男子接过碎银,用戥子称了一下,刚好是一两。
收好银子放好戥子后,快步走向鸡舍宰鸡。
待得江小灰吃完那只鸡,江凡背着他往破庙走去,渐渐没入风雪之中。
“想不到这穷小子这么有钱,还真是看走眼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差点错过一只肥猪。”
“嘿嘿,白挣了二银两,倒是也不亏。”
郎中望着远去的江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
李芷柔骑马回到府中,发现家里很安静,安静得透露出一股诡异。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仆人少了很多。
隐隐之中,她感觉不妙,快步朝自己父亲的正房跑去。
转过弯弯绕绕的廊道,一间朱红的雕花正卧赫然在目,内中站着十几人,其中两个作道士打扮,手握拂尘。
李芷柔散步化作两步走入,见到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自己的父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两眼高高凸起,眼角挂着两行长长的血线,异常狰狞可怖。
李芷柔下意识后退几步。
“现在人齐了,我们商量下后事吧。”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长得和已故的李亭长有几分相似。
他便是李府的嫡长子,李宗明。
随着李宗明此话一出,那两个道士倒是识趣,很自觉地退到门外。
“父亲突遭横祸,实非我等所愿。”
“但家不可一日无主。俗话说得好,长兄如父。”
“这家便由我来做主,诸位可有意见?”
李宗明扫过在场的弟弟和妹妹,眼神很温和,但身后站着好几个带刀侍卫。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对他很忠心。
李宗明目光一一扫过自己的弟弟和妹妹,见他们都低下头,脸上虽有不甘,但却又不敢作声,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
最后,当他目光落到李芷柔身上时,笑容瞬间敛起,眉头也微微蹙起。
不知不觉间,手掌竟是握成了拳头状。
在众多兄弟姐妹中,他唯独最怕自己的这个九妹。她与一般女子不同,很有自己的想法,在江湖上也多有自己的狐朋狗友。
“大哥,你当家主我没意见。”
李芷柔淡淡说道。
李宗明拳头登时松开,紧抿的嘴唇重新上扬。
“不过我有个条件,过几日沧月宗来我清风镇选徒,你得把见面礼帮我备好。”
面对李宗明身后的十几个带刀侍卫,李芷柔没有半分胆怯。
李宗明急忙笑道:“好说好说,九妹喜欢修仙,大哥我自然是支持的。”
李芷柔继续道:“还有,你得负责我在仙门十年内所有的开支。”
李宗明嘴角微微一抽,“九妹,仙门的开支一年少说也要一千多两。咱们李家虽然也算是富甲一方,但家中人口众多,开支也是不小。”
“十年能不能改成五年?”
李芷柔柳眉一挑,眼神瞬间冰冷,“不能,若是大哥你办不到,我看就别当这个家主了。”
“哼,区区十几个侍卫,还奈何我不得。”
李宗明咬咬牙,“行,依九妹你的,十年就十年吧。”
李芷柔扬长而去,也不正眼看一下地上的李亭长。
“大哥,我也不要家产,只要你帮我进入沧月宗。”
说话的是一个少年,他面目清癯[qú],身子偏瘦。
这人名为李永良,在李家排行第四。
李宗明怒斥道:“沧月宗可是大宗门,入门费得需要多少银两?”
“不行,你要是想修仙,大哥我只能支持你进入苍穹门。”
在九州,“宗”和“门”都是修行的地方。
但两者却天差地别。
“宗”的师资力量雄厚,功法齐全。而“门”的师资力量却要弱上许多,功法也是只有寥寥几部。
“宗”不收下三等的贱户、奴户、乞户。
想要拜入“宗”修行,至少也得是中三等的户籍。
反观“门”,因为自身硬实力上的差距,在招收弟子上远远比不上“宗”。
所以他们连下三等人都收,只要那些人交得起入“门”的脩金。
能进入“宗”修行的人,天资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不差钱的。
李宗明再看向自己的四弟,“永良,决定好是进苍穹门修行,还是在凡尘做个逍遥地主?”
踏入修行,虽然可以寻找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生活有盼头。
但九州数十万年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得道成仙的人。众人都只当长生不死是个谣言。
因此,那些家大业大的人家,反而不会轻易踏入修仙一途。
毕竟苟在凡尘中,还能享受“老爷”的待遇。
可一旦进入“宗”或“门”修行,就彻底沦为“凡人”。
他们平时颐指气使惯了,不是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都能接受这种低人一等的身份转变。
李永良道:“哥,我进苍穹门。”
李宗明道:“你确定要和那些贱民一起么?”
李永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