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猛地一怔,“我左眼怎么了?”
方才在那荒宅,他可是亲眼看到有一抹青芒,没入自己的左眼角。
那时他来不及多想,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如今听到孙成辉这么一说,便又想起。
孙成辉道:“你眼角凹痕有点红。”
江凡一怔,暗自嘀咕:那抹光明明是青色的,进入我左眼角凹痕后,为什么会留下红色?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
因为他身后,还背着一个“人”,这才是大麻烦。
“哦,可能是磕到了。”
江凡思索片刻,用一个借口忽悠过去,心却是渐渐沉了下去。
这个残脸女要去哪?为什么会趴在我身后?如果日头出来,她会不会被烧成灰烬?
思绪纷扰间,两人已进入镇子,索性以步代跑。
街边的几条流浪狗,时不时对着江凡狂吠。
“哈哈哈,人要是穷了,连狗都嫌弃。”
孙成辉打趣道,“猫眼儿,我们去当东西吧。”
江凡刚想点头,却见身后的女子忽然伸手,朝着某个方向一指,登时心领神会,哪里敢忤逆半分。
当下便说道:“辉哥,我有其他事。”
孙成辉道:“好。等下我们悦来客栈见。”
江凡点头,朝残脸女所指的方向走去。
“这东西要去哪儿?”
他心生好奇,却又不敢问,更是不能问。
那些从身边经过的行人,和往常一样将他漠视,显然是没有看到他身后的东西。
不然不可能如此气定神闲,早就化作鸟兽散了。
若他真和身后的红衣女子套近乎,乞求她放过自己,这一行为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
只怕会被众人当做傻子吧。
穿过几条街道,两边建筑渐渐奢华起来,丹楹[yíng]刻桷[jué],好不气派。
这是一个广场,南边长着一棵老榕树,四周都是二三层的阁楼。
唯独最北边,是一座气派的府邸。
纵是院墙高高,仍是挡不住里面盛气凌人的飞檐翘角。
尤其是大门两旁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注视着前方,一副整个清风镇都在脚下的模样。
借着微弱的灯火,依稀可见门匾之上,赫然写着两个鎏[liú]金大字——李府。
这是清风镇当今亭长的府邸。
江凡按照残脸女的指示,绕到李府后院。
许多乞丐箕坐在雪地上,背倚着李府后院的墙。
见到江凡出现,全都一脸警惕地看过来,眼神充满敌意。
就在此时,后院大门上的两个门神,泛起几乎是微不可察的青芒。
与此同时,江凡后背传来一阵抖动。
身后的红衣女子在发颤!它怕门神!
能感受到它的颤抖,这么说来它应该是有形的。
既然是有形的,按理说其他人应该看得到。可偏偏为何,众人看不到?
“吱丫……”
正当他想得出神的时候,李府后院木门打开。
一个仆人端着大盘残羹走出,看见一身褴褛的江凡,直挺挺地站在自己面前,登时怒从心起,踹出一脚,骂道:
“哪里来的贱骨头?杵在这儿干什么,滚开!”
不过江凡眼疾手快,身形一闪,躲过李家仆人的一踹。
李家仆人眉梢一挑,诧异地看着眼前有些清秀的少年郎,眼皮忽的一跳,心头没由来掠过一阵莫名的恐惧。
他紧紧盯着江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要真说奇怪的地方,就是少年左眼角下,有一抹淡淡的嫣红,显得有些诡异。
但那也不至于引起自己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这股恐惧因何而起。
下一刻,他只感一股阴风当面吹来,掠过自己鬓边的发丝,而后窜入府邸。
李家仆人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穿过,不由得回头向内张去。
只见府内晦暗的虚空中,除开几片翻飞的雪花之外,什么都没有,不由得喃喃道:“好奇怪的感觉。”
江凡则是长舒一口气。
因为那个红衣女子径直从他后背飘起,钻入李府大门打开的那道缝隙。
张家生前是亭长,那玩意儿现如今找到现任亭长的府邸,难不成是要找他报仇?
如此看来,张家的灭亡和李亭长多半脱不了干系。
正当江凡如是想的时候,门口所有的乞丐鱼贯而来,硬生生把他挤了出去,将李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这些贱骨头,给我滚开。”
仆人大喝一声,当下踹飞一个乞儿,落在三尺开外。
其余乞儿见状,登时作鸟兽散,而后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府仆人见状,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冷哼一声,“这样才对嘛,贱民就该有贱民的样子。”
“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做出僭[jiàn]越的事。”
说完,他将手中一大盘残羹泼在雪地上。
汤汁瞬间向四处散开,将雪白染成黑红。
众乞儿全都像饿狼见到猎物一般,疯狂扑上去,趴在地上用手抢食,像狗一样。
李府仆人冷冷笑道:“这才是贱民该有的样子。”
人群外,江凡看着那些趴在地面抢食的乞儿,心里发堵,长叹一声:“哎,你自己也只是个奴才而已,不也是个下等人吗?又高贵到哪里去了?”
“下等人何必为难下等人呢?”
他摇摇头,转身离去。
※—※—※
在九州,牙行是商品交易的枢纽。
清风镇的牙行位于城东,无非就是镇里几个有头有脸的地主合资,贿赂亭长取得官方批准。
然后建几条相连的街道,再建一些邸店、铺面等配套设施,最后雇一些会武功的人巡逻。
今夜清风镇的牙行灯火通明,铺面琳琅满目。
有卖丝绸布匹的,有卖精米良虋[mén]的,还有卖奇异山药的,不一而足。
这里游人如织,人声喧阗[tián],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百姓的热情,丝毫不受严寒天气的影响。
马骝带着三个少年,鬼鬼祟祟走到一个当铺窗前,“掌柜的,你看看这些玩意值多少钱?”
说完,他便将三串玛瑙珠子放到窗前。
当铺掌柜眉梢登时一挑,眸子精芒一闪而逝,而后平静道:“马骝,你这玩意虽然值钱,但毕竟是从死人堆里捡来的,怕有晦气。”
“我这边还需请仙人作法,去掉其中的晦气,这需要花去不少银子。”
“所以这三串珠子,只能当六十两。”
马骝怒道:“才六十两,你也太黑了。”
掌柜道:“爱当不当,你去其他家估计也就这钱。”
掌柜这话说得没错。
所有当铺都是东家开的,百姓只能在这里当东西,其他人私下还真不敢收。
什么东西能当多少银子,都是牙行说了算。
就算你觉得价格压得太狠,也只能默默忍受。
马骝不再争执,拿了银子朝一个阴暗的街角走去。
“马骝哥,我们不去辉哥家么?”
一个少年问道。
以往他们换了钱,都会去孙成辉家中平分。
马骝这次明显没有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