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渐冷,床前,一双老布鞋歪歪扭扭。
千层底上挂着草色霜花和灰褐石粉,歪斜错落在床底下,黑暗中房间有些许汗臭味。
眼前,一张古香古调的衣架。
青色泛白的石雕衣架,其上线刻的数十条饕餮雄纹、云龙波纹很有艺术感,主体图案是宽幅大概五十公分浮雕:一只通体雪白的狻猊古兽。
深色呢子大衣挂在石制衣架上面,此刻妖异地,衣兜中细微红晕流转。
衣架是洪宇前几日作品。
大衣衣兜内放的,是泰伯那儿的石料雕成的佛首,佛首慈眉善目之间似注视着屋内,雕石刀法略微粗糙浅薄,但有神韵之光在佛目中绽放深红色,仿若时空流转。
轻鼾声起,如梦澜入耳。
石雕衣架上,饕餮兽纹犹如听到异界主人的鼾声……发出阵阵嘶吼!骤然一只苍老粗犷的无名蛟龙闻此鼾声而阵阵长吟,紧随后不久,一只只龙身驾着云中雾气结群而飞出……不断搜寻声音讯息的来源,吐息在宇宙八极古荒中……甚至能看到无数狻猊穷奇等古兽振奋着吼叫着踏碎虚空而来……无数石佛出现并站起了高大的法身,双手高高托举着诸多机关石兽和通灵傀儡……
“主人……主人……”
“是主人的声音……”
“他回来了么,真的么……”
一声声龙吟互相召唤,一声声嘶吼万兽齐鸣!中央石佛一指点亮苍穹,巨目却在抹着泪……通灵傀儡聚集在一起低语,机关石兽们颤抖着身体!
燃天的古火映照诸天,空间中无数身影全部集结!聚集在了一起,站在中央石佛身旁!
“主人!我的主人!”
“您在哪里……”
等了很久,虚空中并无“主人”的声音传来。
石佛抖动着身体,法身激起万丈火焰,一指燃向天穹,指尖随即一动不动,仿佛洞窟空间的古老雕塑。
“是那里……”
“那座虚空中的坐标,曾经被主人术的气息遮蔽了!”
“我能感觉到不久前他遁了进去……将一切隐藏了起来……”
石佛指着深空某处,失落地僵然坐下。
“回不去了么……我们还在等着主人的归来……回不去了么!”
万兽双目震颤,泪飞当场。
中央石佛便再也不语,打坐着修炼,还在等着。
……
呼噜~呼噜~
房间内,鼾声依旧。
石架虽小,却像自成一方芥子空间似的吸引着、召唤着另一个时空深处中万物!
它们似乎正被一股神秘力量一只一只拉扯进洪宇梦中……
梦中,他上升的速度很恒定!
像坐电梯一样,没有加速度。
很明显,不是他在上升,而是地球在时空中匀速移动着,他是绝对静止的。
洪宇可能使自己处于一个绝对时空坐标的原点,此刻就像:他站在了时间长河的河岸上,看着时间急流中的一个个时空泡沫滚滚而过,时而晶莹地变大,时而嘭地破灭!
愿意的话,他可以走到上下游的任何一处。
恒河流沙,古今天才如过江之鲫,如新星骤然崛起、如蜡烛之火戛然而止,无不令人惋惜。
没有人在孤独垂泪的深夜见过空间也会溶化……没有人在命运的无情捉摸、情感拨动下看到,时间的指针也会扭曲……
梦中的恍惚很短,洪宇思绪万千,摸了摸右手手指,发现食指上突然戴了一只莫比乌斯指环,或者说,类似的指环!
它只有一个表面,一个边界,仿佛世界便是如此循环往复的。
时空在指环中流转,猝不及防之间,有沧桑悲凉的阵阵神魔之音传出!
“吾苍?不为成神,立誓要颠碎这片天地,哪怕是用这只逆乱戒指搅动过去的整个时空,也要找回吾那些被吞噬一半的记忆,与曾经以为的幸福……”
“天笑我痴,人畏我魔!我的头顶是红色的、满是血雨的天空。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羁绊,妖魔横行,神佛当道,噗嗤……可笑的是,魑魅魍魉也敢从地缝里钻了出来,卖弄法术捉弄凡人!”
“为了自由于恶,为了自由于善!”
“更为了无辜而死,心中永远的那个她……”神魔之音仿佛此时在低声哭泣。
这阵声音在此戛然终止。
洪宇站在一片太古净土上,耳畔余音不绝,陷入深思与呆滞。
“他是谁……被吞噬记忆……不为成神么,逆乱之戒……”
这是一个湛蓝地再不能湛蓝的世界,空气也弥漫起湛蓝的光彩。
天上没有日月但四季更迭,昼夜一色,地上呢,没找见鸟兽虫鱼但生机盎然。
到处都弥漫着绵蜜的水果和香草的气味,因为放眼望去,那株株高大如巨楼的奇异果树,那地面铺满的熠熠生光的薰衣草如浪涛般起伏……
太古净土一直保持着它最原始的气息。
洪宇走在路上,抬头望见巨物。
高天上悬着一座白塔,塔浑身发出幽幽白光。塔的下面,也就是洪宇目前所站的大陆,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不知在森林里行走了多久,那一株枯木内是一个世界,那一汪湖泊内也是一个世界,那一颗神奇果实内也是一个个发光的世界!!!
天空中,飞来梦的伴生之物,一些发光巨兽云团,此刻尾随洪宇而来!
饕餮、穷奇与狻猊、巨大古佛和无名神龙静静飞进一个个世界!
机关石兽和通灵傀儡静静飞进苍凉的枯木和一个个湖泊世界!
洪宇不知,也看不见,只觉得微风吹过,有些清凉之感。
“简直就是万界森林,我竟然能来到这种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洪宇心里一动,脚趾有些麻木。
森林的尽头,是一座雄壮无比、连绵不断的亘古之山,九只彩色小鸟在山顶上飞来飞去,时而衔来一粒草籽,时而带来一叶草片……
而这亘古之山苍茫无垠,山脚下是一口蛮荒而古老的六边形井!
有碑石著着:六道古井。
洪宇看向古井内,视野竟突然模糊了起来!
亘古之山上的九只小鸟随之化作九只巨大的金乌神鸟,其中领头的一只抓住如草籽一般的洪宇,将他投进古井内!
坠落,疯狂的下坠中!
完全失重的感觉袭来!
他挣扎着挤开眼缝,看到了六道古井内的一些画面!
井内是一泓泓清泉,深不可测,仿佛异世界的尽头……
他的眼睛快要疼的睁不开,井内水潭底浑浊不见,却发现了三样生物的存在,分别是海螺一只、海星一只、牡蛎一只……
梦醒了。
“原来是梦而已。”
一夜,洪宇覆去翻来,好个深度睡眠。这可真是“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叮咚!叮咚!
手机微信上云志发来讯息。
“湖心小酒馆,速来,有惊喜……”
清晨,湖西市市公园内。
洪宇拿着早点小笼包慢吞吞吃着,坐在湖畔木椅上,一边看着路人一边玩着手机,小笼包汁水撒了一地。
昨晚的梦真是奇异,大一新生异世界之旅,是否能映照进现实,他神经质的似乎在摇着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阵香风飘过,倩影一道扑面而过。
那女生身材极好,穿着运动装,沿湖奔跑而过,黑直长发到了腰部以下,皮肤白皙动人,从背影看气质姿态有些不凡。
“咔嚓!”
相机给了一个抓拍,洪宇眼疾手快。
“可恶,脸有些模糊,不过人很瘦,肤白貌美身材一流,就是感觉……她的神态有点熟悉,唉,我是不是没见过女生,不都长得像!!”洪宇笑道。
遥遥地,那女生回眸看了眼偷拍者,马上便转过脸去,没有丝毫表情。
“是他。”女生细声嗔道,小跑而过。
湖心小酒馆。
白日里这里也很热闹,坐满了人,尤其是一些小年轻的聚会天堂。
一桌一桌全是火锅涮肉、烤鱼片、竹签烤肉等市井小吃,一瓶瓶酒,红的白的,也有啤酒香槟等等,很多人围在一起玩闹。
同学聚会,洪宇不得不来,昨晚没睡好,脑子现在还晕乎乎。
“呦嗬!洪哥来了,坐下,赶紧的。”
只见皮肤黑乎乎的微胖男生朝洪宇首先摆手,那是同窗胡铭。
云志掂了掂镜托,从收银台走来,冲洪宇摆摆手嘴里骂骂咧咧,提着几瓶鸡尾酒放在桌上,有果片淹没酒中。
“你小子忒慢了也是,看看人家胡铭老弟,来得最早,再看沈春飞这货,斜躺着身潇洒搂着漂亮妹子,都快醉了,我纯洁的心灵简直不忍直视……还有这种人能考上湖西师范!”
洪宇暴汗,看向桌前两人,
只见精瘦高个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拿着白酒杯陶醉着,手都不知道升哪儿去了。
女生则是秀眉一挑,一个大嘴巴子“啪”抽了过去……
“死飞,你丫活够了是吧,大白天这么多人,脑子是酒精中毒了是不!”
说话者是同班女生苏云,三年高中学习生活,楼道里、花园间、草堂内……被某人死缠烂打,成为一时之“风雅趣闻”。
而后者看到洪宇走来,连忙收起咸猪手,坐了起来,“宇哥,来,来坐我这边来吧,嘿嘿。”
洪宇点点头,坐了下来。
“小飞你小子,桃花运挺持久啊,我以为你不理人家了呢,唉,真花心。”
“哥你别这么说,云云永远是我的最爱呢。”
苏云整理头发之间,朝沈春飞一通秀拳。
“话说,洪哥最近在忙什么,录了哪所大学?”黑胖小子胡铭插了一嘴。
“冶金学院……”
“哇,不出所料你考上了。”
“哦,市郊那所专业很硬的学校,牛杯,干一个!”
“干杯!”
“干杯……”
云志接着电话,冲门外的人摆着手,引导一位女生走了进来。
此女一袭粉色运动款衬衣加修身长裤,窈窕身段其貌极美,胜过苏云几分,偏有着十分的贵气,化着淡妆红唇显得十分成熟干练,她看到云志,便走了过来。
“叶青芩!”
“哇,青青也来了。”
“厉害了,是叶青芩。”
此刻,酒桌上众人呆若木鸡,没想到班花加学霸的叶青芩她也来了,绝对没想到云志也邀请了她!
洪宇认了出来,原来是早上自己偷拍的那位美女,“竟然是她,她来同学聚会实乃是我之不幸,真想就此不再见面呢。”
白肤美人叶青芩星眉剑目,斜瞥了眼洪宇,坐在云志旁边,随后她礼貌的冲着其他人微笑示意,招了下手。此女和云志有说有笑,听说住得也不远,父母都相熟。
她明媚动人光彩依旧,姿态高傲指着洪宇双脚,红唇呈现O形简直吃了一惊,“难以想象,您还能坚持,真不容易。”
老布鞋在现场确实十分扎眼,大家也都清楚洪宇的家境情况。
洪宇喝着苦酒,耷拉着头。
众人一阵失笑,开始夹着烤肉吃,避免气氛尴尬紧张。
云志笑着,“来来来,大家举杯!洪宇别急着吃肉,顺便给叶大美女也夹一个!”
洪宇冷哼,白了他一眼。
同学聚会气氛开始升温,大家都羡慕起了云志“京大才子”的美誉,随后是叶青芩被录取的“国军医大”惊呆众人,胡铭是“海港工大”,苏云沈春飞都录了湖西师范!
“其实冶金学院真心不错,很多人是靠关系进的。”舍友对洪宇纷纷祝贺,顺便看了一眼叶青芩。
后者夹了一口油麦菜,淡淡开口,“没想到,偷拍狂竟考上了大学,挺让人意外,恭喜你!”
洪宇直接慌乱,急忙藏起来手机。
全场喷饭,云志开始起哄捉弄洪宇,让他交出手机查阅美照,众友询问偷拍事件始末。
在众人推怂之间,洪宇和叶青芩二人关系变得轻松起来,终于喝上了一顿“交杯酒”,现场气氛直接炸裂。
现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人生得意须尽欢!
假期中的日子些许的漫长,6人相约,三日后攀登珠峰,完成豪情壮举,以此祭奠无悔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