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饭馆。
少年与道士同坐一桌,少年喝酒吃肉,道士吃素面。
“小道长,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打着跟江云比试的名号,去凌天宗找姑娘,啧啧!兄弟佩服。”江云火上浇油。
温氿一口面没咽下去,差点噎到,平淡道:“小施主误会了,小道的确是去找江云比试。”
江云配合的点头,只是那表情怎么看都是敷衍。
温氿不做过多解释,埋头吃面。
“小道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一会再上山,跟那位姑娘解释清楚,继续等。”温氿道。
江云扶额,忍住到嘴边的粗口。
他耐心劝导:“刚才都动手了,你认为能解释清楚?”
“是误会就能解释清楚,小道可以对道祖发誓,跟那位姑娘从未见过,更不要说喜欢她。凌天宗的人不能都不明事理吧!”温氿一本正经道。
江云整理了下思绪,不甘心道:“不如这样,咱们也算结交一场,我此次下山是要去祭拜父亲,可是我实力低微,生怕路上遇到什么麻烦。
既然碰到你这样的青年高手,不如你先护我一段。反正那个江云一时半会也不会出关。”
温氿略作思索,瞅着一脸希冀的江云,没好意思不答应,便道:“好,看在小施主一片孝心,小道便尽些绵薄之力。”
江云可算松了气,搞定这个家伙真不容易。
“不过,我还想先上山与那位姑娘解释清楚。”
江云彻底无语。
最终在江云费尽口舌的劝说下,温氿没再坚持上山。
为演戏演到底,江云改变了先去皇城再去祭拜父亲的计划,两人南下,往泰禾郡方向行去。
当年,江云的父母就隐居在泰禾郡附近的一个山林中,父亲被害后,邱天机将其尸身就地掩埋。
可惜回到宗门后,为了给江云解毒,失去一身修为,自此再没踏出宗门半步。
江云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没有太大感触,他毕竟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父母安在,后来跟着他享福,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小道长,凉洲跟兖洲有什么区别吗?那里风景如何?姑娘长的可有兖洲漂亮性感?”
“兖洲很安逸,在凉洲几乎每天都有争夺,气候干燥没有这边风景秀美,至于姑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小道是道门中人,不做评价。”
“听说凉洲除了道门,还有禅宗,禅宗里面是不是都是一些吃斋念佛,不问世事的光头和尚?”
“禅宗有低眉菩萨与怒目金刚之分,低眉菩萨普渡众生,怒目金刚镇压邪祟,禅宗与道门向来不合,小道曾与无休有过一战,侥幸赢了半招。”
无休是苍域青年天才榜第四,高手榜第三,排在那名江氏子弟和温氿之后。
由此可见,兖洲在江云未展露锋芒之前,不管是天才榜还是高手榜的前三,都未曾有人跻身其中。
“你这次到凌天宗是为了试一试江云的深浅?”
“小道所修乃以战养战,并非为了博得名利或是有其他目的。”
这样温和的性子,竟然修习以战养战之法。
…
一路上,两人断断续续的聊天,为了迁就江云,温氿也骑上了青鬃马。
相处下来,江云还是挺喜欢这个执拗的道士,如果他不一根筋,那就太完美了。
两人两骑并不着急赶路,这倒让江云有了游玩闲情雅致,好好看一看这个陌生的世界。
可是总会有煞风景的人和事,扰了兴致。
两人遭遇到一伙劫道马匪。
马匪十多人,扛刀舞锤,胯下马大部分都是普通马匹,只有为首的那位中年汉子骑乘青鬃马,尤为显眼的是他牵在手中的一只黑狗。
黑狗半人高,浑身覆盖黑色毛发,黑狗身上有几处明显的伤疤。
看到江云二人,黑狗汪汪狂吠。
“呦,没想到这个世界也会有藏獒。”江云神态自若的说道。
黑狗的确像极了藏獒,却比藏獒更为凶猛。
“少他娘的废话,交出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刀,剑也都留下。”中年汉子强势道。
这些人当中,竟有三个修士,为首的中年汉子还是一名练气境巅峰,散修中算得上一号人物了,还有两名筑基境。
这种层次的马匪对付一些底蕴不深的富贾商贩以及弱一点的散修,绰绰有余。
只不过今天他们碰到了硬茬,却不自知。
“这把剑小道不能给你,小道这里还有些银两,你们拿去便可。”温氿取出钱袋,扔了过去。
中年汉子掂量了一下钱袋,狞笑道:“这点就想打发我们?”
“那怎么,还要老子献身给你吗?”江云嬉笑道。
中年汉子皱眉,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后的小喽啰们顿时一拥而上,气势倒不弱。
江云没有什么动作,温氿双指并拢,斥一声:“敕!”
哗啦啦!
一张张黄纸符箓不要钱一般嗤出,如游蛇出洞将那些马匪喽啰一并缠绕在内,全部拉下马,挣脱不得。
“第一次见这么用符箓的,你们道门很有钱吗?”江云好奇问道。
温氿没有言语。
没有成为目标的练气境汉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驱狗咬人后,自己掉头就跑。
“狗交给你。”
温氿言罢,身形直接跃起,射向中年汉子。
他拎小鸡般将汉子一百八十斤重的身躯凌空提起,拽了回来,后者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将丢在地上后,温氿捡起钱袋,温声道:“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马匪们也听不懂啥意思,只是连声求饶。
江云本以为能一刀砍死这只黑狗,黑狗却极通灵性,龇牙咧嘴,不断扑咬,竟三番两次躲开攻势。
江云动了怒火,准备痛下杀手。
“小施主且慢动手!”温氿插手制止。
“这狗太难缠了,不能留着它再祸害别人。”江云道。
“万物有灵,不一定非要赶尽杀绝。”
江云说不过他,只得罢手。
“这些人呢,也留着?”江云指了指那帮马匪。
温氿制服那只黑狗,走到马匪面前,说道:“小道今日不杀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再做这拦路抢劫的勾当,否则下次再见,绝不留情。”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禁锢自解。”
江云二人重新上马,扬长而去。
“凉洲那样的环境,能有你这么不嗜杀的修行中人,着实难得。”江云不由感叹。
“道门静己心,佛宗渡众生。”
“静己心,可取。”江云赞同点头。
两人走了一段路程,温氿忽然转头望去,江云不明所以,也转过头。
却见那只形似藏獒的黑狗远远跟着,见两人回头,立马止步,不躲不避,只是站在那里摇尾巴,吐舌头。
“什么情况?”江云皱了皱眉。
“它似乎是想跟着我们。”
“这狗估计是在马匪那里待着不顺,指不定身上的伤就是马匪打的,要不,我去把它赶走?”
“不用,咱们继续赶路便可。”
中午时分,艳阳高照。
两人途径一处小溪,水流不大,潺潺流过。
江云提议休息一下,让马喝点水,温氿点头同意。
他们任由青鬃马前去饮水食草,两人则找了处树荫坐下乘凉休整。
尾随在后面的大黑狗见他们停下,也不再上前,就那么远远的吊着,也不知道究竟想干啥。
江云的屁股刚坐下,远处跑来一个小女孩,八九岁的模样,一身粗布衣,扎着松松垮垮的羊角辫,脸颊两边的天然腮红给她圆圆的小脸上增添了几分喜感。
她来到二人面前,微微喘气,却毫不怯生的开口道:“两位大哥哥,你们好,我想请你们帮我个忙,可以吗?”
“你认识我们吗,就找我们帮忙,不怕我们是坏人?”江云打趣道。
“大哥哥长的这么帅,怎么可能是坏人。”小丫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江云忍不住乐了:“你说说看,想要我们帮你干什么?”
“我刚才在那边放纸鸢,一不小心把纸鸢卡到树上了,你们能不能帮我取下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放纸鸢,你家里人呢?”江云问。
“我家就在附近,我是偷跑出来玩的。”小丫头吐了吐舌头。
江云越看这小女孩就越喜欢,笑说:“我们总不能白帮你吧!”
“我请你们到我家吃饭。”
“好了,你就别逗她了。”
温氿实在看不下去江云磨磨唧唧,让小丫头带路,去帮忙拿纸鸢。
纸鸢所挂的那棵树距离并不远,对于取纸鸢这种简单的事,温氿只需要轻轻一跃便将挂在树冠之上的纸鸢拿了下来。
接过纸鸢的孩子立马开心的跳了起来:“太谢谢你了大哥哥,这个纸鸢是我爹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可不能弄丢了。”
“赶紧回家吧,外面不安全。”温氿笑道。
小丫头拉住温氿的袖口,眼带希冀的说道:“大哥哥,你们去我家做客吧!我让爹爹好好招待你们。”
“还是不要叨扰了,我们一会还要赶路。”温氿道。
小丫头顿时有些沮丧,可能真的对眼前的这两位大哥哥一见如故,遭到拒绝心里多少有点难受。
“赶路很着急吗?怎么能辜负孩子的一片好意。”
江云注意到小丫头的情绪变化,白了温氿一眼,来到小丫头面前,蹲下身子:“我们可以去你家里做客,但是以后可不能随便带陌生人回家,这样不好。”
小丫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转忧为喜。
他们牵了青鬃马,跟随小丫头去了附近的村落。
小丫头在前面蹦蹦跳跳,挥动着纸鸢,心情格外地好,因为今天她认识了两个大哥哥。
“小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呢?”江云问。
“我叫圆圆,娘亲说,我的脸长的圆,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村子不大,住户不多,房屋散落各处,此时大家都在外面忙碌,看到圆圆后,都会亲切的打招呼,圆圆则兴高采烈的向他们介绍着自己的两位新朋友。
村里人对两位陌生人表示出了热情,每个人都笑着朝他们打招呼,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江云二人也是一一回应,早先还有的一丝顾虑慢慢也就烟消云散。
“爹,娘,我回来了。”
圆圆刚进自家的院子,就高兴的喊道。
“你个死丫头,又去哪里野了,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屋中走出一位妇人,本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当看到女儿身后的两人,一时间顿住了脚步,不知所措。
“娘,你别生气嘛。”圆圆跑过去撒娇。
妇人不理她,对着江云二人问:“你们是?”
“他们是我的朋友。”圆圆抢先回答。
温氿上前一步,微微施礼道:“打扰主人家了,小道温氿,来自凉洲,这位是小道的朋友江寒。既然已将圆圆送回,我们也该走了。”
“不行,你们不能走,说好了要留下来吃饭的。”
圆圆拦住他们的去路,又对妇人说道:“娘,刚才他们帮我拿到了挂在树上的纸鸢,爹说过,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可不能让恩人就这么走了。”
江云二人以及妇人顿时哭笑不得。
“两位公子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吧,也让孩子了了一桩心愿。”妇人笑道。
“恭敬不如从命。”江云道。
圆圆的父母也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盛情款待了两人。
更没想到的是,圆圆出去了一趟后,竟然把那只大黑狗带了回来,看似凶猛的大黑狗不知为何对圆圆十分温顺,孩子和狗玩的不亦乐乎。
“正好,这只大黑狗就留给圆圆了。”江云说道。
吃过饭后,两人在圆圆不舍的目光下离开了村子。
他们继续赶路,直到天色暗下。
“看来今晚咱们只能露宿荒野了。”江云道。
温氿倒无所谓,他行走江湖多年,时常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突然,两人身后传来一阵犬吠,由远及近。
月色下,看着狂奔而来的大黑狗,两人格外诧异,尤其此时的大黑狗更显狼狈,浑身染血,甚至有一只脚似乎断了。
“这是什么情况?”江云面对狂吠不止的大黑狗,不明所以。
温氿微微蹙眉:“看来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回去看看。”
他们调转马头,往村庄的方向奔去。
夜色中的村庄,死一般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微弱的光亮似乎都无法渗透这片黑暗。
江云二人看到了散落各处尸体,那些白天还与他们打招呼的村民转眼间就成了死人,他们的心脏处都被挖出一个大洞。
来到圆圆的家,江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身上散发出滔天杀意,就连温氿也面沉如水,双拳紧紧握住。
小丫头圆圆躺在院里,手里还拿着纸鸢,同样被挖了心脏,那张圆圆的小脸苍白如纸。
圆圆的父母就在不远处,显然他们为了女儿,还做出了抵抗,终究徒劳无功。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江云沉声道。
温氿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毒,竟然连小女孩都不放过。
想到圆圆生前模样,江云一拳砸在墙上:“圆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替你们报仇。”
他们通知了附近的官府衙门,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官府的人处理。
温氿默默收起了圆圆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