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风来到尽头,这里已是高山之巅。
眼前的景象却与他想象中的仙人住处完全不同。
没有茅屋竹舍,没有仙气飘飘,只有块光秃秃的土地和一个七八尺高的洞口。
地上分明是松软的沙土,却偏偏什么都不长。没有树木,也没有花草。
只有洞口前一小块地方正冒着微光。
红色、蓝色、白色、绿色……
‘那是什么?’
‘神仙种的菜?’
牧风心里还在好奇,见藤玉正坐在石桌旁冲他微笑,便加快脚步朝他去了。
“感觉怎样?我这里可比那蛊门好的多吧?”
藤玉远远地冲他打起招呼,语速很慢,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刚才还被他嗔来刺去,这会儿又笑脸相迎。
这仙人脾气果真古怪,不如早办完事早走了事。
他将尤让放下,又忙着从包里掏出个匣子放在桌上:
“仙人,这是师傅的灵魂,他叫我……”
“不急,我都知道了。”
藤玉双眼紧盯在牧风身上,仿佛对他很有兴趣。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牧风又指了指地上的尤让。
“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
藤玉再次无视了他的问题。
“我?”
牧风完全想不到自己会有什么事。
“你今年十八岁三个月零六天,身高五尺七寸,无父无母,师傅尤康九天前傍晚去世。对吗?”
藤玉开口,所说内容分毫不差。
牧风倒不意外,仙人自有神通,当然是无所不知。
可他还是不明白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都对,可这有什么?”
“呵,当然。你师傅的事我一定会做,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留下。”
“我?这可不行!”
牧风猛然一惊,连忙开口拒绝。
“我堂堂蛊门弟子,怎么能留在这里?哪怕是……”
牧风心直口快,话说到这里时心中却泛起嘀咕。
‘难道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可他要我干什么?’
自从来到这里,他就只字不提师傅的事,反而对自己来了兴趣。
‘难道是看上我这身力量?’
他心里疑惑,反复打量着面前藤玉。却见他脸上只顾微笑,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哎呀,师傅叫你留下就留下,哪有那么话?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留在这里!”
突然,一个女声飘入耳中。
牧风抬头,见一窈窕女子正从洞口走来,手上端了个石盘,盘子里仿佛是几颗野果和一个水壶。还没来到面前,笑声已经传来。
“这是我徒儿,青悦。以后她就是你师姐了。”
“等等!我可还没答应呢!”
藤玉还忙着为他介绍青悦,牧风这边却急了。
就算是神仙,也不能这么霸道吧?完全不顾反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别人的事定了?
“蛊门?哼,不过是寄养几年,你还真拿自己当蛊门弟子了?”
藤玉渐渐失去耐心,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丢在地上。
“这是……师傅留给我的?”
牧风捡起信件,几行字赫然映入眼帘:
“爱徒牧风,莫怪师傅自私……”
内容不长,牧风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还是碎了一地。
原来自己竟真是他们交易的筹码。
他们早知道轮回之路会被破坏,师傅为了投胎竟然答应了这种事!
不过……
罢了,这份养育之恩倒是不假。
“怎样?还有问题吗?”
藤玉见他迟迟不肯表态,便主动催促。
“我答应你……”
牧风双眼微微闪动,混乱的思绪让他难以安静,嘴上虽然应下藤玉的要求,心里却仍是不愿相信。
“悦儿,等他醒了送回蛊门,他可不能留下。”
藤玉指了指正躺在地上的尤让对青悦吩咐。
“是,师傅。”
“为什么?他现在也已无父无母,你就不能连他一起……”
蛊门的事牧风自然清楚,以尤让的性格在那明争暗斗的漩涡中肯定难有好下场。
母亲死的早,尤让从小就黏他。
现在师傅也去了,自己又要留下,怎能就这样叫他回去。
“不行!”
藤玉厉声将他打断,依然是一口不容质疑的语气。
牧风却突然呵呵一笑:
“你要我留下可以。但这是我的条件。”
牧风认准了自己对他的重要性,这点条件完全不算过分。
“你倒还真是个好人呢……好,我成全你!”
藤玉也是一笑,说完头也不回地进洞里去了。
没想到藤玉答应的如此爽快,虽然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但要能照顾好尤让倒也算是给师傅一个交代。
青悦刚才没敢这话,这时才终于向牧风打起招呼:
“欢迎你,牧风!”
青悦伸出手来。
牧风回头,与她四目相对。
青悦雪白的脸上嵌着一双大眼,如同两块黑曜石灼灼闪着光芒,高耸的鼻梁下一张红嫩小嘴微微翘着,两侧各挂着一个酒窝。
清新脱俗的样子与蛊门女孩完全不同。
牧风看得出神,心里一阵阵暖意接连涌出,脸上不禁红了。
“师姐,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没敢伸手,只朝青悦微微一笑。
青悦可人,牧风却也并不逊色。
虽然生在蛊门,脸上却是干干净净,完全没有那些从小炼蛊的扭曲长相。再加上他天生魁梧,虎目龙眉,更是添了不少安全感。
青悦也看得心动,眼睛迟迟不肯移开。
“师姐,那块地……”
牧风没有再说下去,好奇地看向那块冒着微光的土地。
“嘻嘻,跟我来吧!”
青悦知道他的心思,忙从桌上抱了那匣子,又主动拉起牧风朝那块地上走去。
牧风心里跳的咚咚作响。
“这种魂嘛,就是把灵魂种在地里,和种菜也没什么分别。”
青悦依然嘻嘻笑着。
地上一个小坑已经挖好,她将匣子打开,一团黑色气息便主动扑入其中。
牧风刚才见过藤玉救尤让时的情形,他以为灵魂就应该是绿色。
现在看师傅的明显不同,便又忍不住问道:
“怎么是黑色?”
他说着便准备向师傅磕头。
青悦连忙伸手将他拦下,嘴里认真道:
“牧风,你的身世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不能跪他,不光是这个师傅,那个师傅也不行。”
青悦说到师傅时将头向洞口方向摆了摆,余光中见藤玉正站在那里,瞬间羞红了脸,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去了。
“也是时候告诉你了,牧风,进来。”
藤玉向牧风打了招呼,扭头又自顾进了洞。
“哦。”
牧风轻应一声,快走几步追进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