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巽州。
乌山深处,群峰峻险、瘴气弥漫。
有人说这里灵气旺盛,鸟兽都能成精;也有人说这里有山鬼出没,吃了人连魂也不放过。
还有一种说法,说这里有位神仙,能使人绕过轮回。
牧风便是为这神仙而来。
此时,他与师弟尤让正走在一条木板桥上。
“师兄,我们还是回去吧,都七天了,别说神仙,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师弟又开始抱怨了。
这几天他已经抱怨了很多次,可他胆子小,一个人却不敢回去。
“要不然你在这里等我?真是的,总是这么没耐心。”
牧风笑着在他肩头拍了拍,他可不舍得丢下师傅这个独子。
尤让当然不敢留下,可他却也死活不肯再走了。
“哼,阿爸死了,连你也不管我了吗?真搞不懂这鬼山上怎么会有神仙?”
“嘘!快住嘴,要真犯了忌讳,我可救不了你!”
牧风连忙伸手将他嘴捂住,又向四周作揖抱歉。
进山不能提“鬼”字,尤让已连续提了两次。牧风倒不怕鬼,但是习俗的事,遵守些总没坏处。
“嘁,这世上哪有鬼嘛……”
尤让正将他手推开,可话到一半却突然没了声。
牧风也猛地愣住,眼睛直盯着桥头。
刚才还空空荡荡的桥头上,赫然已站着两道身影。
分明是人模人样,面上却一团模糊。
再回头,另一头也有两个。
糟了,是无面鬼!
牧风身上猛一个激灵,伸手从包里掏出两个果子隔空递上:
“赶山路过,无意冒犯。这两个果子……”
“是我嘴贱,得罪了诸位,求放过,求放过……”
那鬼从两头缓缓向中间逼近,显然对那果子没有兴趣。
牧风心头一紧:
‘坏了,这打鬼的办法师傅可还没教呢!’
他迅速在记忆里翻找。
守心术、蛊惑术、傀儡术……
‘守心术,就这个吧。’
“快!使用守心术。”
“守,守守守……”
尤让已吓得浑身哆嗦,别说守心了,他现在连腿都守不住。
牧风没办法,只好拉着他先向一头冲。
“走,冲过去!”
可人怎么能跑得过鬼?
眼前黑影闪烁,眨眼功夫四鬼已在师兄二人身上穿了个来回。
牧风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并没有其他不适。
正庆幸时发现尤让的手正在慢慢松开。
他赶紧回头,见尤让浑身瘫软,正要向下倒去,眼里已经没有了神色。
“尤让!”
牧风大惊,忙侧身向前护着他缓缓坐下。
“尤让、尤让……”
不论他怎么叫,尤让都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
牧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颤抖着伸手去摸他鼻息。
“没气了?”
他又赶紧摸了脉搏,也没有脉搏!
“死了???”
牧风骤然暴起一身鸡皮疙瘩,眼睛瞪得像两个鸡蛋。
刚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这就死了?
他无法接受,可此时却也没有时间再多思考。
那几只鬼又上来了。
牧风没有学过灵术,脑海中完全想不出对策,只能拿他们当作人来对付。
他放下行囊,掏出两把匕首在空中左右乱砍,嘴里不住地挑衅:
“来啊,过来啊!”
不知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还是有别的顾虑,那鬼向前走了几步便都停了脚,站着不动了。
“那可就轮我了!”
牧风冲上前去,又是一通乱砍。
意料之内,匕首就如同砍在空气中一般,对他们毫无伤害。
可那几只鬼却真的奇怪,明明占了优势,却完全没有进攻的意思,绕着他转了几圈,竟打算转身离开。
牧风心里又气又急。
杀了人,竟想就这样走掉?
怎么可能?
怎么能就这样放你们走?!
愤怒如火山般爆发,在牧风心里急速堆叠,又将火焰填满整个胸腔。
终于,一涌而出,化作极致的怒吼:
“给我站住!”
他的声音竟然有了颜色,金黄色的波动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向前方爆射而去。
那几只鬼竟被震在原处,无法动弹。
什么?
他抬手一看,金色火苗正在手心里燃烧,把两把匕首烧的通红。
他又看看胸口,腿脚……
周身各处都被一层弱弱的黄光笼罩着。
像火焰,却又不是。
‘不管了,反正舒服得很!’
他再往前看时,见那几只鬼正在挣扎,眼看就要逃脱。
想得美!
牧风急将双腿一蹬,用力还像刚才一样,身子却已冲至对面山脚。
他急忙回头,接连调整了好几次才终于来到那几只鬼面前。
他们早已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还想活命?哼!”
他挥起双匕,一套近身搏杀术二十七招竟在顷刻间全部使出。
碎片横飞、哀鸣不绝。
只一阵风吹过的功夫,眼前便只剩下一团绿光隐隐约约、悠悠荡荡。
那是什么?
牧风隐约觉得奇怪,却没有时间细想,转身扑在尤让身边又是一番试探。
仍旧没有反应。
真死了……
牧风呆坐在地上,瞳孔放大,空张着嘴巴,脑袋里满是师傅和师弟的画面。
他从小被师傅收留,心里早就拿他当做生父看待了。
这个师弟自然也就是亲弟弟。
现在师傅去了,师弟也没有照顾好。
他不肯,也不敢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事实就在眼前。
他看了又看、试了又试,愧疚和难过在心里反复发酵,越来越强烈,热泪不由自主地在脸上泛滥。
他终于哭出声来。
“师傅……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让儿。”
“对不起,师傅……我对不起你啊,也对不起让儿。”
……
“哭什么?这世界配不上你的眼泪!”
一个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
“谁?”
牧风赶紧跳起身来,操了匕首准备迎战。
“藤玉!没听过吗?”
牧风循着声音,见一道黄白相间的模糊身影在空中绕了几圈,又忽地出现在尤让身前。
这是个枯瘦老者,面色黄润、个子不高,凌乱的白发直挂在背后。
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瓶子,正向尤让嘴里倒着什么。
“玉仙人?”
牧风终于反应过来,师傅临死前叫他一定要来找的人便是他。
“你杀得及时,我也来的及时,是他命不该绝啊。”
牧风定睛看去,那瓶里倒出来的正是他刚才看见的那团绿气。
“那是……他的魂魄。太好了!多谢仙人!”
牧风屈腿就要下跪。
“不许跪!”
藤玉手上迅速弹出两块石块,正中他两个膝盖。
牧风腿上一疼便跪不下去了。
“嘶……”
他手里揉着膝盖,心里却笑得开花。
肯救人就行,仙人嘛,古怪点也正常。
“走,背上他,跟我回去。”
藤玉将手在空中随意一挥,崖壁上凭空生出无数个石阶来,盘旋着向高处通去。
“尽头就是……”
他叫牧风走路,自己却是双腿一蹬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