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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赤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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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见亦难
    南莞在马车里睡了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昏昏沉沉很久之后她似乎觉得马车停了,才敢小心翼翼将其打开一道缝隙,没看到格塔莫才松了一口气。



    小心下车后她才发觉,她应该被拉到他们口中的寮城了“这可怎么办,得想办法回去,要是被格塔莫知道我跑到了这里,难保不会杀了我!”如她担心的一样,她还没逃出去就被巡逻的士兵提了去,见她衣服不是闵楚服饰,一口咬定她是奸细。



    “我不是,求求你放了我,我这就走!”那士兵一听“你当我傻吗?”两人的吵闹声被正在军营中和格塔莫商量事的那扎木听到。



    “怎么这么吵!”那扎木一出主营,就看到台阶下拉扯的南莞和阿肆。



    “没长眼的东西,吵什么,信不信我把你扔到草原上喂狼!”被那扎木一吓,阿肆立马跪了下去,顺带把南莞也扯得跪了下去“将军,是她,她是奸细。”



    “我……”南莞仰起头看到那扎木的脸,怪不得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格塔莫这个名字,原来,格塔莫就是当年生了病的那个大哥哥,已经十多年格塔莫早已变了样子,可那个脾气暴躁的将军却一点没变“将……将军……”



    “什么奸细,带上来,我看看!”



    阿肆满脸得意“有你好受的!”然后把南莞扯了上去,那扎木看了看南莞的衣着“看你不是闵楚人,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是那个……”南莞刚想说自己是谁,一下子又记起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那扎木见过的小女孩了,而是南莞。



    “是什么?”那扎木没有时间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耗费时间。



    “我是路过的……”



    那扎木眉头一皱“路过能路过到这里?”



    “我……”南莞刚想编瞎话便看到了格塔莫的背影,显然对方没有看这边,她瞬间陷入了慌乱,要是被格塔莫知道她跑来了这里,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肯定又会认为她是来监视他的。



    “什么?再不说清楚就把你杀了喂狼!”南莞被那扎木吼得打了个激灵“我是不小心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引起了格塔莫的回眸,她看到格塔莫起身往这边走,一时慌乱,推过阿肆准备跑,却一脚踩空,从两米多高的台阶上摔了下去,顾不上疼,她只想快点跑,逃离格塔莫的视线。



    “她……”阿肆慌张的看着格塔莫。



    格塔莫眉头紧蹙,或许已经猜到是她,一步步逼近,南莞却越发害怕,本能的求生感让她向前爬去,此刻她早已被恐惧淹没了刚才那一瞬重逢儿时故人的欣喜。



    是啊,当年被格塔莫护着的女孩是阿雨,不是现在令他憎恶的南莞,她仿佛明白了格塔莫当年眼中的冷淡,就像他在看南莞时是一样的。



    “把脸转过来!”格塔莫站在南莞旁边,南莞刚才摔下来,摔破了额角,血顺着脸流了下来,一两滴打在地上,血腥味弥漫在南莞鼻间,让她反胃。



    许久格塔莫等得不耐烦了,粗暴的把她从领口提了起来“谁让你来的!”



    南莞被吓傻了,不知道说什么,眼泪止不住掉落,打在了格塔莫手上,格塔莫有那么瞬间的愣神,反应过来后这才放开了她“我警告过你,安分守己!”



    “我会走的,我这就走!”南莞恨不得马上离开,或许她不是接受不了格塔莫此时的愤怒,她更多的是顶着南莞身份让她自己憎恶,那时候的格塔莫不说话,但待她还算好,可现在她能看到格塔莫眼底的仇恨,不止于南莞,他更痛恨那座城中的每一个人。



    “我是因为我的香囊似乎掉到马车上了,我找它的时候,听到你来了,就躲到了马车的储藏阁板里,我没有跟踪你,真的!”南莞也说不上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格塔莫很反感她哭,但又看到她满脸血“阿肆,带她下去洗洗!”



    阿肆半天愣在那里,被那扎木一巴掌瞬间拍醒“哦!好!”才慌慌张张的把南莞带了下去。



    “那是谁?”那扎木看格塔莫脸色很差“南莞!”



    那扎木眉头一皱“就是国君让你娶的那个身败名裂的公主!这样的女人,你留下来干什么,让她毁了你吗?”



    格塔莫看着远处“哥,毁我的不是她,是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国主!”格塔莫不喜欢南莞,但不至于把所有的仇恨都强加在南莞身上“换句话说,我和南莞没什么不一样,都为人所不齿罢了!”



    那扎木憋着一口气“愚蠢!”就连那扎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骂谁,有可能是卑微到极致的格塔莫,也有可能是那个失寡的国君。



    那扎木的父辈皆是寮城大将,他也不负众望,护得寮城一方太平,他本以为他就这样了,格塔莫的到来让他活得更加有血有肉,那年他二十三岁,格塔莫八岁,都城关于格塔莫的身世流言四起,国主派聂年将格塔莫送到寮城,美其名曰历炼,实则是永无天日的流放,就这样小小的格塔莫由他一手带大,终归是死人堆里活下的孩子,格塔莫虽能够保护自己了,可那些年从刀口舔血的日子也让本该平凡快乐长大的孩子变得失去了活气,就像那扎木自己说的,格塔莫能活下来是个奇迹,那么多伤,愣是挺了过来。



    “我要老了!”那扎木粗糙的手从地图上划过,老茧与其摩擦出轻微的声音,像极了晴日被风吹过的沙砾声。



    格塔莫回过头,眼底红透“你愿意跟我走吗?”这不是格塔莫第一次这样问了,第一次是格塔莫八岁时,那扎木受了很重的伤,他当时哭着问那扎木“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那扎木当时一把推过他,小小的他跪在地上,那扎木就像一个巨人一样拿起弯刀“小子,我告诉你,大漠的孩子只能死在大漠里!”



    格塔莫理解这句话,但他不喜欢,他可以死,但他不想为了那个冷血无情的国主死,他的目的就是要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



    那扎木一笑“老都老了,还走什么,你若是想好了,为兄送你!”



    格塔莫转过身看着黑色长夜不语。他当然想走,可就是因为舍不得将那扎木一个人留在寮城苦守边境,所以才甘愿留下来,哪怕对皇城那些人针对,他只想守护那扎木。



    “过些日子大宛和兀兰使者要来,大宛族长阿尔善自掌权来功绩卓越,深受各部臣服,我们可以和他达成同盟,稳定边境!”格塔莫说完两人又陷入沉默,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