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西餐厅里,骆言和陈婷婷相对而坐。
俗话说女儿像爸爸,陈婷婷的长相随她爸,虽然说不上多么惊艳,但是走在大街上,也是有较高回头率的。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晚礼服,一件玫瑰红的吊带裙,白皙的脖子上冰晶吊坠熠熠生辉。
陈婷婷纤指微翘,端起一杯红酒。
“骆哥,我敬你,谢谢你能来,一直想请你吃饭,又怕你不答应。”她双颊绯红,眼神有点迷离。
这是她今晚的第四杯红酒了。
酒是怂人胆,酒是断肠散,酒是催情丸。
这孩子,看来心里有故事。
自从创办情感咨询机构以来,接触到这个行业,骆言才发现,幸福,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真的是一件奢侈品。
人生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缺憾,爱恨情仇,恩恩怨怨,纠缠不清,无休无止。
“人生就三件事:舍与得,进与退,聚与散。说起来简单,但是没人能够圆满。”这是几天前一位年长的客户,总结出来的人生真谛。
“婷婷,你不能再喝了,你今晚喝得太多了。”既然人家都喊你哥了,你也得把称呼改得亲切点,不能再叫人家陈小姐了。
骆言记得上次他看到她头顶悬浮的那行小字是:【姻缘值:10.】
但是今天他发现,这个数值竟然还在下降,成了:【姻缘值:7.】
这不是比她娘低,这是比她娘低得多了。
这孩子看来在情感方面,受了不小的创伤啊。
“不,我没喝多,骆哥,你知道我喝的最多的时候,喝过几瓶红酒吗?三瓶,整整三瓶。”婷婷一笑,眼睛里却有泪花。
骆言叹口气,好吧,那你就喝吧,尽情地释放一次,或许心里会好受点。
其实没用的,骆言知道,当一个人走进了死胡同里出不来,靠酒精买醉,只会越来越醉。
“好,我陪你喝。”骆言也端起了酒杯。
两人一饮而尽。
拿红酒当啤酒喝,够豪放了吧。
婷婷擦着嘴角的红酒渍,重重地放下酒杯:“骆哥,咱不在这喝了,这里的酒不行,”她有些摇晃地站起身,骆言赶紧扶住她,“去我的俱乐部喝,那里有两瓶里奇堡,我从我爸的酒窖里偷的,哈哈哈——”
骆言其实对红酒并没有什么研究,以前他也没那个机会涉猎,最近为了社交,倒是恶补了一些这方面的理论知识,但是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光有理论,没有无数次的体验比较,是辨别不出真假好坏的。
骆言一路扶着她,出了餐厅,好几个代驾待在门口揽活。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下班后兼职,骆言以前的一个同事做过这个,做了半年太累了,便没做了。
普通人就是这样,想要获得钱,就得用比钱更宝贵的东西去换,比如健康、时间、尊严、甚至生命……
找了一个代驾,谈好了价格,然后两人坐上陈婷婷开来的玛莎拉蒂,直奔她的俱乐部。
到了目的地,骆言一看,这个面积不小啊,上下整整一栋楼,十八层,一层是大厅,然后一路往上是中餐厅、西餐厅、酒吧、歌厅、夜总会、保龄球馆瑜伽馆健身馆、会议室、客房……,整个一个星级酒店的风格标配。
“金色年华俱乐部”几个霓虹大字,在夜晚熠熠闪光。
这地方以前骆言记得从这里路过几次,倒是一直不知道原来是老板女儿的产业。
陈婷婷今年25岁,一个25岁的姑娘,名下便拥有这样的产业,而很多这个年纪的姑娘,还在……
骆言又想起那天晚上地铁上的那个姑娘。
有句话现在都被说烂了。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是有些人一生下来就在罗马,有些人却距离罗马十万八千里。
走进俱乐部大门,几个服务生忙不迭地跟陈婷婷问好:“陈总好。”
陈婷婷点点头,径直带着骆言坐电梯直奔顶楼。
那里是她的办公室,和一个她专用的套房。
陈婷婷一路挽着骆言的胳膊,因为两个人挨得太近,酒气和着淡淡的香水味,拂过骆言的脸颊。
骆言在心里说,这是要出事的节奏哇,得悠着点。
套房很大,还有一个更大的露台,露台上一张精致的小圆桌,一边一个摇椅。
陈婷婷从一个大酒柜里翻出两瓶红酒,打开一瓶,拿出两只高脚杯,一人倒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露台的摇椅上,晃啊晃啊,一边喝酒,一边看夜景。
远远近近,明明灭灭的灯火,每一盏灯光下,都是有故事的吧。
星星在天空一闪一闪,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然后陈婷婷开始诉说。
那个男生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玩到大,相互喜欢,但是男生高中毕业后被家里送去了国外,两年后,莫名其妙地离奇死亡,至今没弄清楚原因……
陡然听到这样的故事,骆言有些无语。
他看着陈婷婷头顶上悬浮的那行小字:【姻缘值:5.】竟然还在往下掉。
他默默地将数值推向了100,可是没用,一点用没有,那数值在两秒钟之内,又掉回了5.
他又一次将它推上100,然后,又迅速掉落下来。
他确信,陈婷婷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前几天将沈薇的数值悄悄推上100,也是如此,很快就掉了下来。
也就是说他对这种姻缘值的修改,仅对大活人有用,如果别人心里渴望与之产生情感关系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便没有效果了。
之所以沈薇现在的数值是30,而陈婷婷的数值是5,可能的原因,是两人内心里,对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的感情,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沉淀。
那个男生,在陈婷婷的心底,或许已经变成一个最痛的点。
平时没事,但是一旦触及,就会疼痛难忍。
“所以,你喜欢在这里,静静地坐着看星星。”
陈婷婷一笑:“也不是常常这样啦,偶尔吧,有时一个人,有时跟闺蜜一起,喝着酒,聊着天,然后就睡着了。”
“婷婷,我想帮助你,可是,没办法,我无能为力。”
“我知道,”她望着远处,“有时候,我觉得我妈都比我幸福,最起码,你还可以帮助她修复那份破碎的感情,可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