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些人来说,高中的生活似乎是封闭的,或许是因为学校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离家的远近,他们可能会选择住校,或周末回家一趟,或节日回家一轮,直至三年之后才结束这样的生活。
而对于他们来讲,走读生似乎就是一种有着特权的存在。
虽然只是因为距离近,一些学生申请了回家住宿,但走读生活也让不少人羡慕,至少他们回家还能接触到各类娱乐设施,而且住宿生则十分困难。
然而走读的生活也有一些麻烦,除了每天要艰难起床去上学外,每天晚修至10点才下课也让他们在路上成为各种危险的首要目标。
有的危险或许能靠着智慧和技巧来化解,而有的危险则源于随机,并且你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处理。
作为一位高二生,阿文每天走读生活总会背负着不同人的期待,比如说有住宿的朋友会求他帮忙带份美味可口的早餐,也有一些同学会请求他帮忙买份杂志,还有的则是让他帮忙带一些比较敏感的东西,比如说游戏机或者游戏进入学校,让大家总归有点娱乐可言。
总之,帮着大家办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阿文也在班中累积了不少人望,很多一些同学也颇为待见阿文,愿意与阿文相处,毕竟在他们看来阿文也确实是个能处的人。
只是阿文的苦,他们有时候也不清楚。
走读看似爽,事实上它也确实爽。毕竟回到家中吃喝玩乐全都有,信息潮流不迟到,松软单床睡得爽,安安静静没人扰。
只是爽得来也有痛苦的时候,就比如说每天要么赶车赶得累,起床起得累,背书背着累,或者走路走着累,你走读归走读,但你走读的距离长短就另一码事。
很不幸,阿文就是走读得比较远的人。虽然不至于说跨区,但至少也要坐个15分钟巴士才能到学校,而且到站后还得走上一段距离,搞不好你还得帮同学带上点啥的得绕个路,
总之每天走这么一趟也要那么点时间,只能说好各有一半罢了。
而且比起上学,晚上的问题更为之重。
虽然说自己住的地方安全,学校也安全,但架不住外面不大太平。就比如某处时不时会出现些“裸体狂魔狂奔四处”或者“醉酒大汉互相斗殴,打个头破血流”等情况,这事遇不到倒还好,遇到了能避开也行,最怕遇到了还避不开,被迫卷进去了。
轻者影响了学业不单止,重者还因此莫名其妙背了处分和案底,这辈子直接完蛋了。
正如阿文父母一直以来在他每天上学前叮嘱那样,阿文一放学就会尽快回家,这外面他一点都不想逗留。夜深人静的渗人不是言语所能够形容的,就如能随时将你吞食而不让任何人知道一般。一瞬间,你就没了,剩下的只有为你而哭泣,以及苦苦追寻你痕迹的人。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他也不想在这种环境下就做停留,谁知道哪里会突然条出了个什么东西将你拖进某处给谋害了。
只不过阿文如此想着,也如此做着,但命运总会在他无可奈何之下,捉弄他一下。
一天晚上,因为老师讲课拖堂,他被迫拖延到11点才下课,眼见公交最后一班即将发出,他随即一个箭步的冲向了公交站,生怕自己慢上了那么一点,就会眼睁睁看到自己那班车开走,不一会儿,他便坐在公交站台上静静的等待起最后一班公交车了。
只是等了许久,久到道路远方的灯光都逐渐消失了,面前的住宅楼也仅存几盏亮灯了,两旁的人行道上已不见一人了,仅存的只剩下泛着淡黄色的路灯,以及固定频率闪烁与切换的红绿灯了。似乎一切灯光预示着黑暗的边缘即将来到,而到达之时一切都旋即消失。
然而自此,公交车却仍未见其身影。
此时阿文已经有点待不住,他怕自己可能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车。想到这里,他很担心自己怎么回去:如果要从学校走回家,哪怕不是得走上快一个半小时才行,而且这还是走得快的情况。如果要去打的,自己身上也没带钱,况且现在这个点还能不能揽来的士更是个问题。
夜深人静,也让一些犯罪分子有了可乘之机,不图你个钱财也会图你别的东西,就看你是否倒霉到那种程度罢了。
想罢,他再次望了望远方,盼望着自己那班车早点到达,但着急的心情也让自己的全身都抖动起来了,内心也咒骂着拖堂的老师,恨他为何一个问题要拖这么久,也恨他为啥把东西搞得太复杂,弄得大家要陪她拖堂。
空荡荡的路中不知从哪吹来了寒风,此时冷飕飕的从脸上刮过,似乎在嘲讽着孤独坐在公交站内,如同《等待戈多》的他。
无助的阿文一边环顾着四周环境,害怕有人在哪里潜藏着,随时给他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伏击,一边继续望着远方,盼望着祈祷着能出现一盏能带给他避风港般温暖的亮灯,能让他离开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处境。
不知等待了多久之后,远方出现了一辆公交车。虽然模糊的身影让阿文无法辨别这辆车是哪一路车,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法冷静下来,无论车是否是他要坐的,他都要去坐,至少带着自己离开这片鬼地方!
随着车越来越近,阿文心中的急躁和焦虑,以及兴奋也越来越难以压抑住,他热切期待着,但也害怕着,同时还迷茫着。复杂的心情让他不知所措,只知道自己似乎必须坐上这班车。
似乎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当车辆来到了阿文面前时,阿文惊奇的发现,恰恰是自己所要坐的那班车,自己没错过那班车!
只是这辆车很少见的使用旧型号车型,车辆外表略微有点破旧,并且还没配备空调,只能通过打开车窗来通风换气。但或许是因为自己早已在这条线路坐过旧型号的车,也或许是因为焦虑给自己带来太大压力,使自己失去理智,只见他从公交站一个跃起,还没等着车停下就赶紧三步夹着两步冲了过去,似乎生怕自己挤不上这辆公交一般,哪怕没人跟他挤车。
此时这辆公交就如同他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他都会用尽全力去抓住它。
就在此时,一个漆黑的身影从车上一跃而下,似乎害怕错过站一般,也看起来像是逃避什么一般,但很可惜的是因为昏暗的灯光,阿文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身形是如何,更不用说是对方的脸。不过,他也没心情去理会那么多,现在能回家才是他最大的愿望。
走上了公交后,阿文悬着的心总算沉着了下来。
虽然公交上并没有坐着其他乘客,但对于阿文来说并无所谓,末班车嘛,少人,正常!而且能回家了,也没必要想太多,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等回到家门口那就行。
想罢,他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随着车子的开动,摇晃的车身犹如一台大型的婴儿床那样,让人多了几分睡意。安静的道路两侧也使得人再也不会因为吵闹而烦躁。最重要的是或许因为担心太多,也或许是因为学业繁重而致使的精神消耗过大,阿文在刚坐下没多久后便开始感到强烈的睡意,虽然他极力抵抗,不断揉眼睛和掐自己的脸,害怕一旦睡着,坐过了过站,要想回去就更加麻烦了。
但人体就是那么奇妙,你精神意志再如何强大,面对着生理的极限,你总无法支撑太久。很快,他还是抵挡不住疲惫,合上了双眼睡了起来。
在梦中他梦到了很多东西,梦到了自己玩到了新的游戏,也梦到了自己买了新电脑,就在他准备梦到一些可能每个躁动少年都会热衷的东西时,一阵吵闹让他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惊恐的睁开双眼,只见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而自己旁边也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放眼望去,吵闹声源于一个男人在司机旁边闹,为何坐了那么久还没到站,并且质问公交的目的地在哪。
愤怒的男人指了指司机,又指了指前面的路,他的表情因为不满而变得狰狞,他的脸则因为亢奋而布皱纹,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司机从驾驶室中拎出来,然后丢在爆揍一顿。而他也用着巨大的嗓音,充满暴怒的话语以及十分难听的措辞辱骂着正在开车的司机,就仿佛司机让他遭了大罪,让他万劫不复似的。
然而面对男人的不满,司机并没有多少表示,只见他依旧驾驶着车辆,头也不回直盯盯的看着前路,很淡定的说下一站很快到达,请乘客安心坐下。
包括阿文在内,大部分乘客都似乎在看戏一般看着眼前的冲突,毕竟坐车坐久了有点无聊,大家手上也没个报纸或者什么移动设备,眼前的戏码刚好解决了乏闷,全然没意识到司机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一般情况下这么说,或许还能消解乘客那急躁的心态,但如果面对一个本已愤怒不已的乘客,结果只能是反效果。
当司机说句这句话后,男人被彻底激怒,他举起双手使用着全身的力气拍打着司机驾驶室的门,一连几下,直接连坐在后排的阿文都能感到震荡,原本还略带的倦意也被一扫而空。
虽然就外人看起来,现在这男人的动作甚是搞笑,宛如一只巨大的黑猩猩一边念着别人无法理解的话语,一边用尽全力去敲打着玻璃门窗似得,但现场没人敢笑得出,毕竟如果他真砸开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司机也似乎被突如其来震动所吓到,只见他一边顾及前路,一边时不时回过头看着男人,脸上略带害怕的表情警告着对方,如果还继续这么做就属于袭击,是需要判刑的。
然而失去理智的男人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他继续拍打的车门,似乎真准备来个鱼死网破。
在这个时候,有几个看不下去的乘客连忙上前拉住男人制止他,身材高大的阿文也加入此列,一把拉住了男人的腰,不让他继续拍打着驾驶室门。但奈何这人的愤怒似乎达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程度,即便是四五个人同时拉着,都难敌他那一股强劲的蛮力。
最终,似乎为了乘客安全,也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司机妥协了,只见车缓缓的在一个公交站台旁停了下来。随着车门的打开,阿文跟着几个人一起把男人架了下去,免得他又跑回车上闹威胁乘客的安全,而男人则是一边离开,一边咒骂着司机。
就在几个人刚下车踏上站台时,一件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公交车立刻关上了门,然后一溜烟就开走了。
刚被眼前情景所惊呆的阿文很快反应过来,眼见自己救命稻草没了的他此时管不住那么多,直接把男人往一旁丢,一遍追赶着公交,一边大喊:“回来!我还没上车啊!”
然而人再怎么跑,都是跑不过车的,没几步后,车就无影无踪,只剩下留有余温的废气似乎还证明着它的存在。
一脸无奈和泄气的阿文走回了公交站,却听到了似乎充斥着愤慨的哭泣声,顺着声音望去,刚才还在暴怒的男人此时已经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泣,旁边的几个人则是安慰着男人,然而面对周围的人安慰,男人以一脸哭腔说道:
“我本来今晚就急着回去捉奸结果现在好了,奸抓不成了!我特么怎么那么苦啊!”
原本也想加入安慰一行,但阿文觉得自己并不合适,于是就闭上了嘴,坐在一旁了。
男人的哭泣在夜晚的路中回荡,而泄气的阿文则是望着星空呆坐着,此时的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人在半路下车,家还没到呢,更不用说去洗澡睡觉休息了,又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能不能喊来的士,更重要的是自己连什么时间都不知道,一身汗味的衣服难道就这样穿到第二天么?
想到这里,阿文更是泄气。
不过呆望着天的他似乎感觉到天空有点不一样,为什么天那么白?好像到了早上一般?
就在他还在想着这个问题是,远处传来了一阵轰鸣声,一辆公交车缓缓的开了过来,并且停靠在公交站旁。
司机看了看公交站上的几个人,感觉到不可思议,打趣问到:
“你们几个新来的?起得那么早?现在才6点钟啊!以前这个站我都是没接到人的!”
听到司机这番话,包括阿文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随后几个人连忙跑上车,询问着司机现在时间,被一群人围着有点受到惊吓的司机连忙告诉他们,现在才刚过6点没多久,并反问他们为什么那么在意时间。
其中一个人似乎被触及到了什么似的,当他听到这个回复后,直接提高了几度嗓音用着似乎受到某种惊吓的语气质问着司机:
“我上车时明明是晚上11点!刚上车没多久着男人就闹着要下车!我刚下车你现在告诉我已经早上6点了?你觉得我能信?!”
而另一个人则用着惊恐的语气问着司机,现在老型号的公交是否还在运营,然而司机一脸疑惑看着这人,仿佛是觉得对方像是从深山中第一次来到城市那样,司机拍了拍前面的车子前方的,一脸认真的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种老型号没空调的车现在根本没法坐得到!早就被退役干净了!车子都被拆空了!现在根本不可能坐到!你们不会刚才吸食那些不该吸食的东西吧?”
听到这里,阿文懵了。
一瞬间,包括阿文在内的所有人,默不出声,似乎都在消化着面前的情况,
毕竟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自己刚才经历了一切似乎太超越了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看了看几个人,司机一脸疑惑,又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看着面前这群“莫名其妙”的人,他只是淡淡的表示:
“要不你们坐下来,等到站后各自回各自的家吧,别问太多,也别想太多,回去后休息休息,这趟车我也不收你们的钱,反正这个时间段也没人,再怎么跑也是白跑。”
话毕,几个人就如同失了魂那样呆呆的走向了不同的位置,坐了下来。
随着车子启动以及到站,车上的每一个人都逐渐了下车,很快的就只剩下阿文一个人了。
最后,车子到了阿文家附近,他也下车了。
他是在无法理解自己遇到了什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更不能理解的是,如果自己当时还坐在那辆车上,究竟会被带向何处?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似乎冥冥之中的他躲过了什么。
早晨的寒风再次吹过了他的身旁,此时的他只能为了自己还能感受这一切而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