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的清凉冲入颅腔。林染看见蔡金鳞的神纹已蔓延至左眼,三尺长剑划出的剑痕在虚空留下燃烧的几何图形。蜃婴的啼哭从第七节车厢传来,青铜沙漏的鎏金砂砾突然逆流。
“是时空锚点!利卡司咳出的血在冰面绽开曼陀罗,“蔡金鳞,毁掉时空锚点!”
蔡金鳞撕开染血的衬衫。朱砂炼成阵如活物般游走到剑刃,当他以华尔兹步法刺出十字斩,剑锋竟同时出现在三个时空坐标。蜃婴肿胀的腹部裂开无数复眼,每个瞳孔都映出不同年份的月相。
蜃婴发出玻璃碎裂的哀鸣。蔡金鳞的剑刃燃起剑锋,神纹顺着剑柄爬上怪物躯干。当剑尖刺入第444只复眼,整节车厢突然坠入绝对寂静——所有声音都被吸入剑痕撕开的时空罅隙。
时空节点被轰碎,幻境消散。
影魇吞噬掉蜃婴,完美晋升A级的魇魔,幻化出巨大黑影,朝一旁还没入学的学员袭去,蔡金鳞幽紫色的眼瞳持续绽放,瞬身挡住影魇。
蔡金鳞的剑锋还凝着蜃婴的黏液,神纹在皮肤下发出幽蓝的微光。他听见背后传来布料撕裂的轻响——太迟了。影魇的利爪已经穿透两名学员的残影,那些年轻人甚至来不及露出恐惧的表情。
“退后!“他暴喝时喉咙里泛起铁锈味,剑刃在空中划出半轮冷月。鎏金色的神纹突然暴起,蔓延至眼眶,车厢顶部的LED灯管接连炸裂,蓝紫色电弧在金属座椅间游走。影魇的轮廓在光影中分裂成十二道鬼影,每道影子都在啃食着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少女的尖叫声刺破空气。蔡金鳞瞳孔深处的紫焰骤然收缩,他看见某个扎马尾辫的女孩正被黑影缠住脚踝。时空罅隙残留的引力让他的神纹运转迟滞了0.3秒——这已经足够影魇的骨刺穿透他的左肩胛。
剧痛像液态氮灌入血管,他闻到自己血液里朱砂燃烧的焦香。剑柄上的纹路自动反噬,青金色纹路顺着伤口疯狂增殖,将穿透身体的骨刺绞成碎末。影魇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吼,那些被斩断的黑影竟在血泊中重新凝聚。
“原来...是镜像回溯...“蔡金鳞咳着血沫轻笑,任由神秘纹路爬上脖颈。他忽然旋身将长剑倒插进自己的影子,剑刃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整节车厢的地板化作沸腾的水银镜面。无数个持剑的倒影从镜中冲天而起,每个镜像都在重复着不同时间线的斩击。
当第四百四十四道剑光斩落时,影魇的核心终于暴露在现实维度。蔡金鳞拖着残破的左臂跃起,炼金阵纹在他身后展开孔雀开屏般的尾羽。剑锋刺入核心的刹那,他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某个学员撕心裂肺的哭喊。
黑暗如涨潮般愈发汹涌,蔡金鳞正用长剑支撑着跪倒在地。左肩伤口涌出的鲜血在镜面地板上蜿蜒成红莲,那些未干的血珠违反重力地悬浮着,折射出车厢顶部残存的点点星光。
他自信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但是这里这么多学员,一旦退后,那就死的都是他们。或许自己巅峰期可以应付,但是现在,自己也略显力竭。“希望小师弟那边无事吧。”蔡金鳞喃喃道。
魇魔重新将众人拉入了幻境,操控列车升至高空。
“你师兄准备要死了。”林染耳膜中传来空明的低语。
“你是林柒!”林染似乎想到了两年前的梦,声音一模一样。
“你说啥呢,小师弟?”西奥多看着突然叫唤的林染,狐疑道。
林染的视网膜上突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破碎的镜面,每一块碎片都映照出不同时空的自己——有襁褓中啼哭的婴儿,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甚至还有胸腔被青铜齿轮填满的机械体。
“你终于听见了。“无数个声音在耳蜗深处共鸣,像是教堂管风琴在颅骨中奏响,“用0.05%的生命换取刹那永恒,这笔交易如何?“
“林柒......“少年听见自己喉骨震颤出陌生的音节。
神魂深处的虚影抬起指尖,日晷投影突然逆向旋转。林染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探入胸腔,精准捏住心脏瓣膜。西奥多惊愕地看着学弟瞳孔分裂成双生重瞳,睫毛凝结的冰晶折射出千年时光。
“0.05个生命刻度。“林柒的声音裹挟着青铜编钟的余韵,“足够碾碎影魔的时之砂。“
剧痛如锻铁般重塑着每根神经。林染看见自己吐出的血珠悬浮成星图,西奥多腕表渗出的黑液突然沸腾。影魇扑来的刹那,少年本能地张开手掌——日晷投影化作鎏金长戈,戈刃震颤的频率竟与列车底盘的心跳共鸣。
“交换吧少年!“林柒在神魂深处厉喝,“汝愿否!“
列车似乎正在垂直隧道中下坠。西奥多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林染看见西奥多的瞳孔深处亮起琥珀色光芒,那似乎是即将暴走的征兆。防弹玻璃外掠过成群的青铜面具,每张面具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幽蓝磷火。
“靠!没想到这个影魇竟然可以调转时空,这是突破A级了?!”西奥多眼神不再宁静,让人窒息的下坠感,“小师弟,一会抱紧我,我可不希望你变成傻子!”西奥多大声吼道。
“你的学长要死了,A级影魇的幻境会进化,一但在幻境中死了,本体在幻境结束的一瞬间也会死去。”少年的声音响起,林染来到了另一个时空节点。
林染看见自己的倒影被七条青铜锁链贯穿,每条锁链的尽头都延伸进虚空中的门扉,那门扉后仿佛藏着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而那个重瞳少年正悠闲地坐在尸骸堆成的王座上,怀中躺着一具与自己面容相同的尸体,那场景充满了诡异和恐怖,像是来自地狱的画卷,让林染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我叫林柒。“王座上的少年屈指轻叩,锁链震颤出编钟般的哀鸣。鎏金纹路在他皮肤下游走,恍若封印着熔岩的瓷器。“你们都会死。“他突然闪现到镜前,青金瞳孔倒映着林染紧缩的瞳孔。
“灭杀A级影魇,我需要1%”,王座上的少年看着愣神的林染,冰冷的说道,“你难道还想像以前一样,父母亲的离去,你无能为力?”
这一刻林染失神了,他再也不想在梦中看到父母离去,抚仙湖下的青铜巨门的关闭,他似乎永远也敲不开,三年前差一点淹死在抚仙湖的呛水感,再一次爬满了他的鼻腔。
“成交。“林染咬破舌尖,血腥味在齿间炸开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从地面剥离。那团黑影逐渐凝聚成人形,竟是穿着月白长衫的重瞳少年。林柒的指尖缠绕着十二道金线,每根金线末端都系着青铜铃铛。
林染的意识在下沉。
无数青铜锁链从虚空垂落,将他拖向记忆深渊。在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刹那,有冰凉的手指扣住他的腕脉,月白广袖拂过之处,时空冻结成剔透的琥珀。
“且借君躯一用。“
林柒的声音裹挟着千年霜雪,当那双鎏金重瞳在林染眼底亮起时,整节车厢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西奥多正要扣动扳机的手僵在半空,飞溅的沥青黏液凝固成水晶雕塑,就连蔡金鳞剑尖滴落的血珠都悬停在鼻尖三寸。
林染的眼瞳迸发出鎏金色,眼瞳瞬间分裂成两分。眼瞳中仿佛星河流转,视网膜内奇特星芒不断运转,周身空间发生细微坍塌,时间缓慢凝结。
“提前觉醒!?”西奥多惊呼。
“这是...时间?“利卡司教授的魔杖尖端,原本沸腾的火焰保持着怒放的姿态,像被冰封的红莲。
林染的重瞳睁开,时间彻底凝固。
林染——或者说占据这具躯壳的林柒——漫不经心地弹指。凝固的时空轰然破碎,飞溅的时空碎片中,少年踏着流萤般的光尘走向影魔群。他每迈出一步,脚靴踏过的位置就绽开青铜莲纹,那些上古铭文如同活物般游走,将沥青地面蚀刻成星图。
“聒噪。“
抬手虚握的瞬间,三头犬形态的影魔突然坍缩成二维平面。林柒操控着林染的右手在虚空作画,指尖金芒流转处,竟将影魔的投影折叠成纸鹤。当纸鹤振翅飞向车顶,无数青铜齿轮从羽翼间倾泻而下,在半空拼凑出巨大的浑天仪。
西奥多的鲁格P08突然脱手飞出。枪械在空中解体成原始零件,又在金芒中重组成陌刀形态,刀柄处睁开十二对琥珀色竖瞳。林染反手接住陌刀横扫,刃光过处,扑来的影魔群如麦浪般倒下,切口处燃起的金焰中浮现出微型日晷。
“不够尽兴呢。“少年大帝的叹息裹挟着龙吟,他忽然将陌刀插进地板。整列火车发出悲鸣,钢铁骨架浮现出密集的青铜纹路,车顶如蛋壳般层层剥落,露出浩瀚星穹——那分明是公元前三世纪的天象图。
幸存的影魔开始退化成沥青原液。林柒轻笑抬眸,瞳孔深处亮起周天星辰:“本座准你们逃了么?“
言出法随。
藏在行李箱里的银质手术刀破裂行李箱飞出,一道流光将幻境割灭。
溃逃的黑潮突然倒卷,在车厢中央凝聚成黑色太阳。林染踏着星轨走向核心,每步落下都有青铜编钟虚影在身后鸣响。当他伸手探入黑日,整片空间突然响起万千魂灵的恸哭,无数惨白手臂从虚空伸出想要阻拦,却在触及少年衣角的刹那灰飞烟灭。
“破。“
黑日应声炸裂。迸射的光尘中,林柒操控着宿主身躯凌空书写敕令,金芒勾勒的甲骨文“镇“字当空压下。幸存的影魔被生生钉入地板,沥青躯体浮现出殷商时期的祭祀铭文,转瞬风化成一捧青铜砂砾。
影魔沥青状的身躯突然凝滞。在林染的感知中,那团黑影不过是无数细小时砂拼凑的傀儡。长戈刺入的瞬间,三百二十七个时间节点同时崩解。怪物发出高频尖啸,溃散的黑砂被日晷吸入,在胎记表面蚀刻出新的星轨。
灵魂深处的青铜锁链发出搅动的巨响,似乎束缚减弱。
“再给你来一个新手大礼包吧,买一送一。”少年的声音缓缓响起。
林染用神力凝结的长戈突然指向车顶。鎏金纹路在防弹玻璃上蔓延成星图,某个超越认知的存在正透过裂隙窥视。
冰雪飞扬的某地,一道身影被重创,身力弥漫,鲜血不断溢出咽喉。
“完事儿,时间回复。”林染淡漠,一声清脆的响指,林染倒地。
西奥多腕表的指针转动,鲁格P08枪柄的琥珀封印开始龟裂。
时空似乎扭转,所有人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