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站口处,身穿一身墨绿色校服的蔡金鳞从不远处走来,林染像是看到了救星,茫茫人海之中,他乡遇知己!
林染一溜小跑到蔡金鳞跟前。
“小师弟,没想到你来这么快。”蔡金鳞深表歉意。
远处的魁梧“乞丐”,托着行李,一溜小跑过来。
“金鳞小师弟,好久不见啊。”年轻人跑去紧紧抱着蔡金鳞,像是阔别多年的好友。
“西奥多学长,你又偷偷跑出来回不去了?”蔡金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西奥多学长,”蔡金鳞无奈地拍开对方伸向自己口袋的手,“这是第八次因为买可乐误车?”
“嘿嘿,在小学弟面前不要把我说的这么不堪。”西奥多幸幸道。松开蔡金鳞,转头去拥抱林染。
“我叫西奥多,我真不是乞丐,我是大学生。”被称作西奥多的青年讪笑着转向林染,突然从牛津包里掏出本《炼器通论》。烫金封皮上,世界树图腾与校徽重叠,书页间飘落的便签写着潦草的德文笔记——如果忽略那些可乐渍的话。西奥多试图证明自己的身份,“你信不过我,你还信不过你小蔡师兄嘛”。
“那西奥多学长你为什么偷偷跑出来,就回不去了?你也是在等S0001次快车?”林染试探着问。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各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票,两张票竟一模一样,漆黑的票面上用银色绘着枝叶繁茂的世界树花纹
“我是新生,林染。”林染伸出手,试图表达友好。
“亲人呐!可算找到一个能给我美元买可乐的人了。”西奥多一把抓住林染的手,兴奋地说道。
这家伙脑子里除了可乐就没别的了么?林染心里默默吐槽。
“兄弟我可太欣赏你了,你一看就是个有义气的人!”西奥多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坐在长椅上,大口啃着买来的三明治,畅快地喝着可乐。
两人总共只有二十五美元,林染提议既然可乐可以免费续杯,没必要买两杯,只需两根吸管,把续杯次数翻倍就行。西奥多来自优雅风度著称的德国,可他在卫生方面,却毫无德国人的矜持,反而热烈地夸赞中国同学太有想法。一旁的蔡金鳞受不了,付了三份钱,一人一个杯子。
“小蔡师弟,你这样也太浪费了!”西奥多嘴上说着浪费,结果一手一个杯子,两根吸管同时疯狂吸入。
“嗝~续杯战术太天才了!“西奥多咬着双倍酸黄瓜的三明治,汽水杯沿插着两根吸管,“我们德国人就是太拘谨,早该跟中国同学学变通。“他说话时,番茄酱顺着胡须滴在《炼器通论》扉页,蔡金鳞抽搐的嘴角泄露了强迫症患者的痛苦。
“还是我的小蔡师弟好,太爱你了。”西奥多笑嘻嘻道,说着都想在给蔡金鳞一个拥抱。
“谢谢还是算了,你可别过来霍霍我。”蔡金鳞无奈说道。
“师兄,你几年级了?”林染好奇地问。
“八年级。”
“八年级?”林染被可乐呛了一下,满脸惊讶。
“哦,其实是四年级,只不过我留级了。”西奥多解释道。
“那怎么会是八年级呢?”蔡金鳞在一旁微笑。“呵呵呵。”
“连着留了四年啊……”
暮色透过彩绘玻璃泼洒进来,将候车长椅染成紫罗兰色。当林染第三次查看磁卡票时,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齿轮纹——这让他想起心口发烫的衔尾龙形胎记。西奥多四仰八叉地躺在长椅上,牛津包里滑出半截青铜罗盘,表盘刻满楔形文字。
看着旁边留级四年的学长,林染不禁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决定暂时不讨论留级这个惊悚的话题,“你以前坐过那趟车吗?”
“每个学期开学都坐,不然就只能坐直升飞机过去。学院在山里,只有这趟火车能到,没人知道时刻表,反正火车站的人都不知道。最后一个知道列车运行时刻表的列车员前年去世了,据说这趟车从二战前就开始运营了。”西奥多说道,“不过别担心,总会来车的,阶级低的人就得等车。”
“阶级?”林染一脸疑惑,“什么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
“一种类似贵族身份的东西,阶级高的学生会享有一些特权,学院的资源会优先向他们提供,比如优先派车。”
“你读了八年,阶级还不够高?”
“实不相瞒,我现在正挣扎在退学和补学分的困境中呢!”西奥多无奈地摊开双手。
“这个艾斯特罗德学院毕业很好找工作吗?你都把四年级读了四年,还不舍得退学?”
“当然,他们分配工作,工资还很高!”西奥多响亮地打了个嗝儿,理直气壮地说道。
林染透过火车站的落地窗向外望去,夜幕已经降临,漆黑的摩天大楼像沉默的巨人般并肩矗立,高架铁路上列车疾驰而过,溅起明亮的火花,仿佛是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行人脚步匆匆,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和西奥多已经在芝加哥火车站度过一个晚上了,因没钱住旅店,只能裹着毯子睡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要不是磁卡票能通过检票机,恐怕早就被保安像驱赶流浪狗一样赶走了,可整个火车站都没人知道这趟神秘的S00001次支线快车。
西奥多倒是满不在乎,他说对自己而言,每次返校都是如此。都怪他们阶级太低,阶级高的学生一到车站就有车接,走VIP通道上车,根本不会引起任何骚动。林染忍不住问他俩的优先级到底有多低,西奥多说大概和中世纪的农奴阶层差不多。林染心情顿时低落起来,西奥多见状安慰他说,其实比农奴阶层还低的也大有人在,有人的阶级好像骡子。
“阶级就是学院给你的评级。”蔡金鳞补充道“如果你是S级,直接刷卡,马上会有人来接你的。”蔡金鳞补充道,“我是A级,刷卡要等半天火车就会来。”
“学弟你不会是S级吧,学弟你不得了啊,以后你可得照着我啊!”西奥多跑到林染面前,东摸摸西摸摸,“这就是S级吗,咋这么普通呢?”西奥多疑惑道。
“西奥多学长,我还没评级好像...”林染无奈的说道。
突然响起的汽笛声撕裂暮色。穹顶吊灯开始以特定频率摇晃,彩绘玻璃上的圣徒像瞳孔泛起鎏金色。电子屏上的列车代码如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流淌的楔形文字。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集体转身,他们的瞳孔在某个瞬间都闪过齿轮状的青芒。
“火车来了,把行李拿好吧。”蔡金鳞看着两人,无奈说道。
就在林染无奈时,火车站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像是古老的巨兽从沉睡中苏醒,发出的沉闷嘶吼。紧接着,一个清脆的电子音响起:“请前往艾斯特罗德学院的乘客,携带好您的行李,前往13号站台,CC1000次列车即将进站。重复一遍,请前往艾斯特罗德学院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