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光如同坠入深海的秒针,将少年单薄的影子蚀刻成透明。林染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晨光里,看着酒叶叶被男生们簇拥着穿过走廊。她发梢沾染的樱花香被分割成无数碎片,落在少年布满划痕的课桌上。
林染在环玉高中默默的无闻的三年,孤独包围着林染,林染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每逢下课就跟在酒叶叶的背后,那一个文艺般的少女周围从来不会缺少优秀的男生,他只是偶尔酒叶叶需要的时候会默默的出现。
虽然关系不似之前,但林染觉得还是很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酒叶叶在建立文学社团也只亲自邀请了两人,一个是林染,另一个是学校男神榜的“老二”宁宇轩林染知道第一个是谁,还没开学就听闻了他的传说,全校男生都争锋模仿的对象。
当处于这个年纪的男生执着于联名球鞋或者名牌外套时,秦雨泽就喜欢搭配着”Dunhill“的西装,还有”Burberry“的风衣,英伦风是秦雨泽的专属,冷峻的外表搭配低奢的装扮。
洽洽去年秦雨泽还被哈佛的联宜学校保送,据说还开出了每年二十万美金的奖学金,就连骄傲的宁宇轩都不得不服,他今年也想试着申请国外的名校。
早上上课时,林染愈发感觉到迷茫,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像锈蚀的齿轮,将最后百天天碾成齑粉。林染蜷在教室尾排的晨光里,看着酒叶叶的羊毛开衫掠过宁宇轩的镀金钢笔。
“国内985是精密车床。“班主任的指甲敲击着投影幕布,溅起粉尘状的冷光,“国际路线...“她忽然冷笑,激光笔的红点游移到林染额前,“是给残次品准备的抛光机。“
林染的自动铅笔在试卷上戳出蜂窝状的孔洞。他总觉得自己骨骼深处埋着未激活的晶片,像博物馆里那些蒙尘的青铜器,等待考古刷扫去千年积灰。昨夜台灯熔化的场景又在视网膜闪回,金属溶液在木质桌面上蜿蜒成基因螺旋。
窗外飘进黑影的香水尾调,Burberry风衣掠过走廊时掀起微型风暴。窗外黄昏云层深处,一个孤傲身影湮灭在天空之境,周围磁场崩坏,眉眼处尽是怜悯,看着卑微的少年,犹如帝王对蝼蚁的不屑,白玉袖扣折射出的光斑,在林染的草稿纸上拼出荆棘王冠的图腾。
“需要帮忙吗?“酒叶叶突然俯身,发梢垂落的矢车菊香裹着硝化甘油的气息。她指尖划过林染布满红叉的物理试卷,修正带在错题旁刮出雪亮的金属光泽。
林染隐乎听见自己颈椎发出齿轮卡壳的声响。少女的影子在地面分裂成两半,一半浸在三月樱色里,另一半延伸向窗外锈迹斑斑的储物柜——那里锁着他写了三年的诗集,封面烫着蒲公英压制的标本。
下午上完课,林染趴在桌子上默默的看着窗外飘逸的夹竹桃,黄昏像融化的玻璃液漫过教室窗台时,宁宇轩的指节叩响了林染的课桌。金属袖扣折射着残阳的碎金,在草稿纸上割出一道灼痕。“文学社需要四个主持人,你来凑一下数。“学生会长的声音带着某种实验室玻璃器皿的冷硬,“毕竟不是谁都能站在鎏金吊灯下。”
“林染嗅到对方袖口飘来的雪松香,这让他想起上周路过学生会办公室时,透过门缝看见宁宇轩正给文学奖杯擦拭镀金层。喉结滚动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青铜器:“我...试试。“
“打扰一下,找一下你们班林染同学。”教导主任敲门平静道。
教导主任叩门声响起时,林染正盯着窗棂上凝结的霜花。那些冰晶在五月阳光下折射出棱镜般的光斑,让他做梦的场景——李司的大褂沾着黑狗血,掌心躺着一枚融化的青铜钥匙。
闻言,林染急切的往教室门口踱步。
“跟我来吧。”教导主任李斯的声音略显疲惫。
林染紧紧的跟在李司的后面,余光中雕刻出这个男人消瘦的身影,林染感觉眼前的男人比他还要孤独。
李司打开办公室的大门,拉出两张准备好的凳子,示意林染坐下。
“茶凉了。“李司将骨瓷杯推过檀木桌,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编钟般的嗡鸣。林染注意到李司的袖扣松了一颗,露出的腕表镜面布满蛛网状裂痕,秒针正以逆时针方向跳动。
少年端起茶杯的瞬间,嗅到了时间腐败的气息。普洱熟茶的深红里沉淀着古朴的芳香,雾气在杯沿形成六边形结晶水滴。“沸水冲泡需要112分钟冷却至25度,“他的指尖轻抚杯壁裂纹,丝滑的触感鼓动了怯弱的少年,“您从第三节课间就开始等我了。“
李司的瞳孔微微收缩,瞳孔中倒映着常人看不到的纹路。窗外突然掠过鸦群,翅膀拍打声让陈列柜里的地质标本集体震颤,那块来自抚仙湖底的玄武岩正渗出沥青状物质。
“国外大学的推荐信。“主任突然抽出牛皮纸袋,羊皮纸在空气中展开时浮现出校徽——雕刻着一棵世界树。林染伸手触碰的刹那,纸面突然灼烧林染的食指,白色的雾气在阳光下将李司层层包裹。
“你的父母是希望你平平淡淡的生活在一个普通的世界,并为此付出了许多努力,所以我才不打算告知你。”主任叹息说道。
茶杯突然炸裂,普洱茶水在白色的瓷砖上漫漶成一滩死水,林染的汗液坠入其中,冻结成永不融化的蓝莲花。他看见7岁的自己蜷缩在停尸间走廊,叔叔林静春用带血的白大褂裹住他,袖口神经导管泛着荧金色的微光。
“为什么!?”林染激动的大叫,似乎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懦弱、愤怒喷泻而出,“为什么我连知情权都没有!”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林染眼泪溢出,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的那一瞬间,好似开出一朵朵冰晶,恰如雪中绽放的冰花。“我就像是一个孤儿......”
李司起身拍了拍林染的后背,温和道:“孩子,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什么有用的,如果你想寻找答案,你就听我的......”
“这是这个学院的具体信息,还有你需要准备的文件,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李司把一个厚重的文件袋递给林染,“你说的对,我忧郁了很久,茶水都凉了,可是好好的享受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李司看着体育场内踢球的少年,“既然要选择改变已经改变的事情,那必然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所以我和你的父母一样,希望你保持原来的生活,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可是要做出改变的人是你,那是你的权力,既然想好了,就大胆去吧。”
“这些事包括我,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录取的条件很简单,准备好一点你的血,邮寄过去。”
林染听着李司的话,他知道教导主任肯定知道些什么,刚想开口,李司摇摇头,遗憾的说:“不用问我,路就在脚下,怎么走,你自己说的算。”
林染只能作罢,擦拭着泛红的眼眶,喘着气、抽噎的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