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宫,一座具有特殊意义的宫殿,坐落于长安城之外。本是馆陶公主私人的皇家园林,在献给当今帝王后,却成了囚禁女儿的冷宫。
长门宫外,杂草遍布、渺无人烟,宫门内部虽说是一片幽暗凄清,但配置的物品东西一概齐全。
陈阿娇像往日一样沐浴、梳洗、更衣,对着铜镜仔细打扮。纵使身在长门,她也要时时保持自己最美的模样。
她是皇后,是刘彻明媒正娶的发妻。天下哪对夫妻没有过争吵?便如先前,他们也总是吵架,之后都冷着脸不理对方,但过三四天后,总是他按耐不住,放低姿态来哄她,而她自然也是半推半就原谅他。
每当心中深处的恐惧作祟,陈阿娇总会这样安慰自己。
但帝王有了新欢,已经很久没有来看她。
在她被囚在长门宫后,帝王扩充嫔妃的消息便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
刘彻又纳了数十位新人入宫,且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而他的身畔却时时伴着一个温柔贤良的歌女。
低眉颔首、恭敬体贴,卫子夫的温淑贤良在宫中渐渐传开,她的地位迅速上升。
“陛下,请您保重身体,现下该歇息了。”
微亮的烛火之下,卫子夫一袭素白里衣,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楚楚温婉的模样令刘彻确实感到轻松。
更主要的是,他喜欢卫子夫在他面前露出的柔弱、卑微,这恰好是陈阿娇所没有的。
每晚,陈阿娇都等到宫门的锁落下后,才从大厅的座椅上起身。
而天一亮,她又早早地梳洗打扮,以精致的妆容再次坐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等着他。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阿娇身上的凤袍失了正红的鲜亮,仿若染上了一丝潮湿的陈旧。
春秋交替,十几个月的等待,终于令她体会到黄昏的孤寂清悲。
本是从小怕冷的体质,却夜夜靠在窗边,眺望星空静静凝视,只因那是他处理政务的宣室方向。
软榻上的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帝王的目光深邃热烈,凝视着身下女子的面容,狭长的视线中时而闪过一丝空虚的落寞。
各样的女子都争先恐后地讨好帝王,而作为她们的王,也是微微一笑回应。
幽冷的长门宫内,陈阿娇身穿正红凤袍,仍靠在窗边望着。
她的脸庞惨白消瘦,没有一丝红润的生气。昔日乌黑的双眸失了清亮,只剩满眼的空洞无神,总盯着一处发呆。双眼周边红肿灰暗,似是早已将泪流干。
“娘娘,您又没睡几个时辰,身子会挺不住的,奴婢扶您去休息吧。”小铃铛来到阿娇身边,轻声道。
“你知道什么,阿彻每晚都会批奏折到很晚,兴许他等会儿就来看我……”
陈阿娇喃喃道,整个人宛如一具死透的干尸。
一旁的楚服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落泪。
震怒的帝王本是要处死她的,是阿娇上前冒死救下了她,苦苦跪求了好几个时辰,帝王才甩袖作罢,随便找了个即将问斩的宫女顶了上去。
都快三年了,刘彻一次也没有来。
但不轻易放弃的陈阿娇又抱着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若今天他便来了呢?
她还是不断说服自己,他的心里是有她的。
几个月后,陈阿娇隐隐听见远处的未央宫扫除的动静、宫女太监的喧闹声。
“外面什么事?”
阿娇开口问道,虚弱的话语再也没有昔日的高傲冷厉。
“娘娘,奴婢听说,陛下要立卫娘娘为后,七日后便是封后大典!”
丫鬟非晴不等兰心、小铃铛回答便脱口而出。
陈阿娇一愣,大脑似是顿滞住,手中刚拿起的汤勺顿在半空中。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小铃铛上前捂住非晴的嘴,气恼的目光狠狠冲着非晴。
今日早上,小铃铛和兰心得到消息后便通知了众丫鬟,一概不许声张。
陈阿娇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若知道这个消息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兰心上前呵斥非晴。
见一向和蔼可亲的兰心动怒,其余丫鬟瑟瑟后退,心中慌乱。
“奴婢说的是实话!有何不对?!”非晴怒瞪着兰心,“陛下早就忘了皇后娘娘,是你们一直在欺骗娘娘!”
非晴的话如刀般句句扎在陈阿娇心里。
他忘了我?他怎么能忘了我呢?三年不见,一定有他的缘由。卫子夫为他生了儿子,顶多就是晋级赏赐,怎么会封为皇后呢?自己的玺绶是被收走了,但皇后的头衔还在,那宫中怎么能出现两个皇后呢?
“娘娘!您不要再等陛下了!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非晴不顾礼节,跪在地上朝阿娇爬去。
“你干什么?!”小铃铛和兰心上前拉住非晴。
“放开我,我要让娘娘看清现实!陛下再也不会来看她了!”
丫鬟的吵闹、外面的喧哗,一切都是那么刺耳。
陈阿娇心中积散的怒气终于爆发,猛地将盛粥的白瓷碗摔倒在地。
虚弱的身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瓷碗摔在地上,飞溅的碎片打落在阿娇的金丝绣鞋上。
房间内的宫女纷纷扑腾下跪。
楚服不由得捏一把汗,陈阿娇阴冷的视线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非晴低着头,眼神打量着四方。
陈阿娇扫看着每个丫鬟,刺人的目光透着无尽寒气,大部分宫女们垂着头瑟瑟发抖。
白里透红的薄唇冷冷开口道:
“本宫无子,如今又成了长门废后,岂能连累你们跟着本宫在这儿受苦?想离开长门宫的,现在就跟着兰心去领这个月的俸银,本宫视你们无罪。但若此时不走,往后要再想要离开,本宫打烂她的腿,也不会放她离开的!”
一众丫鬟面面相看,陈阿娇的风光时代已经过去了,日暮途穷,帝王已经抛弃了她,继续留在长门宫只是孤独终老。
有个胆大的丫鬟率先出了列,接着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非晴起身,冲小铃铛和兰心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了过去。
小铃铛瞬间愤怒,刚要冲过去教训那背弃主人的丫头,却被兰心拉住。
“好了,都回去收拾东西吧,领了银子马上离开长门宫。”
小铃铛看着离开的丫鬟,心中怒气便不打一处来。
陈阿娇平日是骄纵跋扈,但对自己的丫鬟却是极其护短,如今主子落魄,丫鬟们却早早地四处投靠他人。
非晴临走前不忘冲小铃铛、兰心挑眉,嘴角露出挑衅的笑,迈着高傲的步子正欲离开。
小铃铛咬了牙,挣开兰心的胳膊便冲了上去,一把薅住非晴的头发打骂。
“贱人!你早就投靠了卫子夫是不是?!亏娘娘对你这么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非晴比小铃铛大两岁,身材也是高挑出众,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兰心和楚服上前分开两人。
“贱人!你背弃娘娘,你一定不得好死!”小铃铛被楚服抱住,嘴里仍然骂骂咧咧着。
非晴头发被弄得凌乱不堪,脸上又羞又怒,看了眼一旁的陈阿娇,那双冰冷的凤眸也在静静凝视着她。
非晴吞咽口水,索性也不装了。
“好不好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卫娘娘现在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陛下每晚都召卫娘娘侍寝,卫娘娘很快便会再怀上龙种,奴婢奉命过去服侍,恕不奉陪了!”
陈阿娇的脸色变得惨白,非晴的话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句句都刺到了她的心头上。
抬眼看去,兰心和小铃铛气呼呼的,一旁的楚服紧低着头,一脸消沉。
“楚服,”陈阿娇艰难开口,嘴唇不停地颤抖,声音中带着泪意,“你对本宫说实话,刘彻真的要立卫子夫为后?”
兰心和小铃铛一愣,由非晴那丫头惹的气,使她们浑然忘了最重要的事。
楚服不知如何回话,只紧紧低着头躲避陈阿娇的质问。
“你说啊!刘、刘彻……”
陈阿娇喉咙骤得生疼,撕裂般的忍痛瞬间袭来,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娘娘!”兰心、小铃铛、楚服快步上前。
“宣太医,快点宣太医啊!”兰心冲着门口大喊。
陈阿娇嘴角带着血丝,眼前只感到一片眩晕,大脑红热酸痛。缓缓闭了眼,整个身子倒了下去。
“太医,快去找太医啊!”兰心朝门口怒喊,眼中的泪水悲愤又无奈。
长门宫又陷入一个难眠的夜。
“陛下,”杨得意神色慌张,快步进屋。
刘彻在灯火下仍批着奏折,双眼周围布满的黢黑眼圈透露着疲惫。
“怎么了?”
“陛下,长门宫暗卫来报,说陈娘娘……”
刘彻一愣,手中的毛笔随之停住,双眸瞬间充满严肃。
“怎么了?快说!”
“陛下,陈娘娘气火攻心,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刘彻心中一凉,猛地站起身来,话到嘴边却又被强制压下去。
帝王紧握住拳,任由指尖慢慢渗入血肉。
“陛下……”
房间中静默了片刻,无数回忆在刘彻脑中飞快闪过。
“……去找最好的补药送过去,”刘彻冷冷道,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告诉长门宫的人,好生伺候,他们的主子若有什么意外,朕会砍了所有人的脑袋!”
“是。”杨得意快步退了出去。
刘彻坐下,靠在后背龙椅上。
“陈阿娇……”
刘彻左手掩面,深邃的目光静静盯着上空的木板,随后从怀中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红日般宝石,骨节分明的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擦着。
“别怪朕……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刘彻嘴中自顾自念着,脑中的思绪不禁回到几年前。
元光元年,陈阿娇还是椒房殿最尊贵的皇后。
明媚的春日,陈阿娇在凉亭中歪头坐着,掰着手中的糕点,无聊地一下下扔在池中,池中的金鱼倒是欢快奋力游走。
“啊……本宫受不了了!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啊?都快到午膳时间了!”
陈阿娇抱怨道,漫长的等待让她再也坐不住。
“娘娘,陛下不是说了吗?等他和诸位大人议完事,第一时间便会过来找您呐!”小铃铛笑嘻嘻道。
“那到底要什么时候议完呢?!本宫真的好无聊啊!”陈阿娇仰头喊叫。
“娘娘,不如奴婢来陪您荡秋千吧?”兰心温柔道。
荡秋千是阿娇平日最爱玩的,但此时她只想刘彻快点回来。
“算了,本宫还是接着看鱼吧。”陈阿娇噘着嘴,继续喂鱼。
身着火红凤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慵懒地依靠在凉亭的扶手上,曲折随意的身躯线条成了花园里一道惹眼的风景。
一小宫女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来。
“参见皇后娘娘,奴婢是膳房的小秋,奉命献给娘娘新出的糕点。”
“哦——放下吧。”陈阿娇长长应了声,脑袋一动没动。
兰心看着远去的宫女,眉宇间露出一丝疑惑。以往孝敬皇后的糕点都是掌事的大宫女或膳房长亲自来送,今日却是打发了个面生的小宫女来。
看着精致的牡丹花状的糕点,小铃铛不禁感叹道:“哇,这膳房真的用心了,孝敬咱们娘娘的糕点都是雍容华贵的牡丹!娘娘,您看!”
陈阿娇闻言回头看去,各色的牡丹花样的糕点的确是从未有过的样式,颗颗鲜香精致。
“还真是。”陈阿娇拿起一块,仔细瞧着,清亮的凤眸盯着香气浓郁的糕点,舌尖的食欲逐渐被挑起。
阿娇刚想咬一口,兰心上前柔声道:“娘娘,这糕点甜腻,一会儿该要喝药了。”
闻言,阿娇瞬间沮丧。
要不是那老医师说求子的补药和甜腻、酸辣食物功效冲突,她才不会顾忌。
一想到孩子的事,陈阿娇心头郁闷,望着精致的糕点再没有咬下去的食欲了,索性掰碎,一点一点全喂了鱼。
“阿娇!”
陈阿娇一声欣喜,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尽是甜美,转而又微微撅起嘴,好似抱怨让她等了这么久。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的腿都要麻了!”
刘彻踏上凉亭,握住陈阿娇的双手。
“阿娇,朕刚下完朝,陪朕去吃东西吧,朕有些饿了!”
“好啊!”陈阿娇突然眉头一转,“不行,你说要带我出宫玩的!”
“朕记得,等朕用完膳,马上带你出宫!”
“那还差不多。”
陈阿娇得意一笑,刚想拉着刘彻离开,突然看见远处的卫子夫朝这边走来。
阿娇转念一想,笑着将刘彻的手放在了自己腰间。
“这是做什么?”刘彻有些疑惑。
“你别管,等会儿尽管抱着我就好!”陈阿娇偷笑道。
很快,卫子夫走到跟前,见到陈阿娇和刘彻后明显被吓一跳,赶忙行礼。
“子夫请陛下安,请皇后娘娘安。”
“免礼。”刘彻脸上一片平静,“卫美人,你怀着身子,不宜走动。”
陈阿娇看着卫子夫隆起的腹部,眼角难免有一丝失落。她已经生下两个女儿了,而自己还没有一个孩子。
察觉到陈阿娇的沮丧,刘彻悄悄将手放在阿娇的细腰处。
卫子夫恭敬行礼,柔声道:“回陛下的话,膳房有人送来新做的糕点,子夫想拿来献给皇后娘娘。”
卫子夫说着,示意丫鬟崔眉上前,一盏精致的糕点呈现于眼前。
阿娇一看,也是牡丹花样的糕点,和刚才小丫鬟送来的一模一样。
陈阿娇微微不悦,原来膳房不是独独孝敬自己的,每个嫔妃都有。
“多谢卫美人的好意,但本宫这儿有了,这些你带回去自己吃吧。”
“皇后娘娘,这牡丹花样尊贵非凡,子夫不敢吃,还是献给皇后娘娘更合适宜。”
卫子夫谦虚有礼,动作举止也都符合规矩,刘彻不禁感到欣慰。
“阿娇,收下吧,你素日不是爱吃糕点吗?”
见刘彻这样说,阿娇也不再推辞,示意小铃铛收下。
陈阿娇不经意的低头,注意到刘彻的两只手都放在自己腰间。
失声一笑,陈阿娇刚才都没注意。
“哎呀陛下,你讨厌啦!青天白日的,搂臣妾这么紧做什么?”
阿娇的声音吐得格外细腻,不同于往日的盛气凌人,周围的丫鬟闻声忍不住偷笑。
陈阿娇脸上红羞继续撒娇,双手轻轻捶打刘彻的胸膛。
卫子夫微低着头,一动不动。
众目睽睽下,刘彻有些尴尬,双手欲撤下,却又被阿娇暗暗抓住。
“不许拿下去,快点儿抱紧我!”陈阿娇悄声道。
刘彻皱了眉,他最讨厌听别人的命令,执意要放下双手。
“刘彻,你要是拿下去,七天内你别想碰我!”
陈阿娇有些着急,乌黑的凤眸中带着哀求的眼神,口中吐出的却是威胁的话语。
刘彻闻言无奈,双手继续落在陈阿娇的腰间。
“卫美人,本宫被陛下抱着,就不下去啦,多谢你的糕点了!”陈阿娇笑嘻嘻道。
“没关系,皇后娘娘,陛下,子夫告退。”
卫子夫行了礼,抬眼的一瞬,温柔的目光对视上刘彻,而后缓缓转了身。
见她离开,陈阿娇才满意地从刘彻怀里退了出去。
“你不该这么小孩子气的,”刘彻说道,话语中有些不满,“卫子夫是个温顺的女子,对你一直毕恭毕敬,她的弟弟卫青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朕会好好重用!身处后宫,你与朕同为一体,日后可不许再欺负卫子夫!”
刘彻耐心解释着,担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陈阿娇皱了眉,凑近刘彻。
“难道你能容忍你的妻子和另外的男人眉来眼去吗?”
“朕没有!”刘彻立马否认。
陈阿娇哼了一声,转过头要走,被刘彻拉住。
“阿娇,朕是帝王,为了皇室的开枝散叶,不可能只娶一个皇后。”
说到开枝散叶,陈阿娇眼神暗淡下来,常年无子是她的心头大事,她的内心深处真的非常害怕……
戳中阿娇的心事,刘彻急忙撇开话题,“阿娇,你不是去想去听书吗?朕陪你去,你给朕做碗面吧,朕想吃你亲手做的!”
刘彻轻抚着陈阿娇的脑袋,阿娇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知道了!你这只贪吃的彘!那我先去膳房了!”陈阿娇捏了捏刘彻的鼻子,随后笑着转身离开。
瞥见圆桌上的牡丹花样糕点,刘彻拿起一个细细打量。
“这是膳房送的?怎么送到卫美人那里了?”
“应该是膳房给各宫娘娘都送了,好像是刚上任的厨师长安排的。”杨得意说道。
守在凉亭的丫鬟无意瞥了眼湖面,随后吓得瘫倒在地。
“陛下,您看,池塘中的鱼都……!”小丫鬟吓得不敢往下说。
刘彻闻言皱了眉,快步走到亭边。
只见池塘中的金鱼个个肚皮膨胀,口吐白沫,很明显是中毒。
“怎么回事?谁来过这儿?”刘彻低沉问道。
丫鬟跪下,“启禀陛下,上午只有皇后娘娘在这儿等您,并无旁人来过。”
“阿娇喂鱼了?”
“是,娘娘喂的正是膳房送来的糕点和兰心姐姐随身携带的牛乳糕。”
刘彻斜睨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桌上有两盘牡丹花糕点和一小盘未吃完的牛乳糕。
“杨得意,去把鱼处理掉。”
“是。”
刘彻随手拿起一块咬过的牛乳糕,翻看了一会儿,随后放入口中。
“陛下!”侍卫担忧,杨得意也提心吊胆地看着,刘彻却没太多顾虑。
“无碍,这牛乳糕是兰心亲手做的,朕再熟悉不过。”
刘彻瞥向两盘糕点,一份阿娇拿了几块喂鱼,一份是卫子夫送来的完整糕点。
“拿银针来。”
插入糕点,银针毫无变化,那盘完整的糕点无毒。刘彻又测了一旁的糕点,拿起银针,众人紧盯着。
只见银针的颜色慢慢变暗,直至浓浓的黑绿色。
刘彻一顿,隐隐感到后背发凉,深邃狭长的目光紧盯着细细的银针,竟然真的有人要害他的皇后。
“杨得意!”刘彻一声怒吼,“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妄为!”
“是!”杨得意带着几个侍卫离去。
刘彻扭头看着两个女暗卫,“你们两个,以后就跟在皇后身边,皇后要是有什么不测,你们也提头来见!”
“卑职领命!”
回想到此事,刘彻还是心有余悸。
若当时没有兰心劝阻,若陈阿娇不是坚持服药的话……刘彻掩面,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那糕点里面掺杂的毒药,是最毒的破血,人服下后身体会不断膨胀,直至像个球一样最后爆破。
如此剧毒早就在十几年前已被禁用,而凶手还迟迟未找出。
一只躲在暗处的箭瞄准着陈阿娇,身为帝王,他绝不允许陈阿娇出任何意外。
每每想起此事,刘彻就难以入眠,直到主父偃的秘密求见。
“臣恳请陛下立卫娘娘为皇后。”
刘彻轻笑一声,身子前倾,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主父偃。
“立卫子夫为后?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彻声音低沉,平静的话语中带着难以猜测的喜怒。
“陛下,请听臣一言,臣要说的都是陛下最在乎的事。”
“哦?”
“陛下,卫青将军抗击匈奴,遭人排挤,陛下应该抬高卫家门面,使卫青将军能够无所顾忌,全心全意的抗击匈奴。”
刘彻眉眼低垂,这些事他与杨得意说过,卫青是百年一遇的将才,他不想错失破击匈奴的机会。
“皇后娘娘多年无子,且在宫中树敌颇多,自太皇太后仙逝后,陈家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刘彻微微皱了眉,这也是他最担忧的。
巫蛊之术发生时,他确实无比震怒,当平静下来却发现疑点重重。
没有强大母家的支持,陈阿娇在宫中只能依仗刘彻,但身为帝王不能总因私情有所偏袒。他曾多次提醒过她,而她却从没放在心上。
“臣相信陛下已看出一二,臣以为,无论巫蛊之案真相到底如何,陈皇后都难以立足后宫。为了皇后娘娘的安危,臣恳请陛下另立新后。”
刘彻徘徊着,他从不疑心主父偃的忠诚。句句在理,按情况来看,立卫子夫为后的确是稳定当下局面的最佳抉择。
那自己该如何面对阿娇呢?
“陛下,臣斗胆进言,自古以来的千古帝君,江山、美人只是择其一,皇后娘娘心思单纯,身居高位难免遭人暗算。臣为陛下着想,为了避免来日酿成大错,请即刻立卫娘娘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