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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横唐之乱世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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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倚柱而行
    夕阳余辉洒落在逐云铺后院,将院墙四周五颜六色的花朵染上淡淡金辉。



    一名侍女捧着托盘,脚步声轻快来到屋门前,伸手撩开锦帘,斜阳伴着花香映照进屋内。



    屋中布设精美,案几明亮,书橱倚墙,东窗下的梳妆台上整齐地摆放着铜镜、玉梳、胭脂水粉等物。



    一枝海棠从西窗外横过,犹如美人脸上胭脂,让闺阁之中春意盎然,韵味风雅。



    锦榻上李俨居中盘坐,脸上泛着淡淡红晕,有了三分醉意,周琼执壶站在榻旁伺候。



    侍女摆好菜敛身退下,周琼弯身倒酒,李俨瞥见罗裙领口低垂时露出的粉腻,不禁心头微微一荡。



    伸手握住周琼的纤纤玉指,稍稍用力,将周琼拉到身旁坐下。周琼轻轻微挣,随即任由李俨把玩摩挲。



    李俨感觉到指间温腻,笑语道:“琼娘替吾操持外务辛苦了,不如回府享受清闲。”



    周琼目光一凝,娇声轻语道:“奴是官户,若随公子回府,反被人轻贱,还不如在外为公子奔走自在些。”



    李俨本是顺口一说,将周琼揽入怀中,道:“那便依琼娘。”



    温存了片刻,周琼低声问道:“公子,可有奴兄长的确切消息?”



    李俨摇摇头,道:“令兄在江南道遇贼后便下落不明了。”



    周琼神色黯然,眼中垂泪,兄长多半怕是已不在人世了。



    念及家人,周琼心如刀绞。她本出身官宦之家,开元二十五年(737年),身为御史大夫的父亲周子谅以谶语“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恣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弹劾左相牛仙客。



    结果惹怒天子,周子谅被杖责流放瀼州,行至蓝田便伤势过重身死,家中男女则被籍没入官中为奴。



    十四岁的周琼被分派到百孙院为奴,后来被李俨看中,成为了侍姬。周琼深知以色侍人难以持久,千方百计讨好李俨的同时努力寻找改变命运的机会。



    两年前,和乐酒楼掌柜经营不善被李俨痛斥,侍立在一旁的周琼表示愿意替他打理商铺,得到许可。



    在周琼的打理下,酒铺开始盈利,李俨对周琼刮目相看,逐渐将京中名下的三家商铺都交给周琼管理。



    作为枕边人,周琼察觉到李俨内心深处对皇位仍抱有一丝幻想,毕竟他的生父李瑛曾做过储君太子,而李俨是天子的长孙。



    利用商铺之便周琼有意收集京内外各种消息,在李俨前来视察商铺时看似无意地讲述,果然引起李俨的重视,隔三岔五便会前来。



    此次天子下旨挑选精锐充实南北卫军,弓铺的生意变得火爆起来。周琼索性到逐云铺亲自坐镇,暗中记下值得留意的人物。



    李俨松开周琼,端起酒润了润喉,淡然开口问道:“这几日铺中可有什么事?”



    周琼拭了拭泪,起身来到梳妆台,从红木匣中取出一份纸片,上面记录着十余个名字。



    将纸片递给李俨,周琼道:“这些都是前来求购一石以上劲弓的勇士,公子不妨留意。”



    李俨看了看纸上的名字,道:“你不妨让人把今日之事传播开去,多吸引些人来参加本王生辰。”



    周琼沉吟片刻,道:“韦坚、皇甫惟明之事尚未平息,京中风云莫测,公子此时大张旗鼓地游冶,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俨将名单放在一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呛得他直咳嗽,周琼忙上前替他抚摩前胸。



    等咳声止歇,李俨微红着眼睛道:“孤不过是个闲散无用的郡王,圣人那么多子孙哪会在意到孤。孤随性而为并不打算求什么,怕从何来?”



    周琼默然无语。新平郡王虽是天子长孙,但在一众王孙中并不起眼,一年中除了几个节庆日能见到天子,估计天子都不记得他。



    李俨指了指名单,问道:“上面所记的这些人比起今日三人如何?”



    略加思索,周琼道:“恐怕不如。鲁将军在军中向有威名,若论武勇当属第一。”



    李俨笑道:“不错,即便在北衙四军和南衙诸卫中鲁炅之勇仍可入前百。”



    “此人前程可期,很难为公子所用;至于那冯济是渤海郡公的族侄,身后大树荫凉,也不用走公子的门路。”周琼语音清脆地道。



    李俨眉头微皱,其实他与鲁炅不过泛泛之交,不知鲁炅从哪里得知自家弓铺藏有好弓,上门前来求取。



    天子下旨充实南卫北军,并择选精锐担任四色官,鲁炅是左羽林中侯,凭他的本领夺取司阶甚至更高的官阶都不难。



    诚如周琼所说,这样的人物不会为自己所用;至于冯济身后有高阿翁,比起自己这个闲散郡王可有用多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高讷更值得孤留意。”李俨思忖道。



    这个高讷尚未成年便能轻松拉开摧星弓,看来是继承了高家的武勇,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沙场骁将。



    周琼娇笑道:“公子英明,比起鲁炅和冯济奴以为不妨多关注高讷。”



    李俨若有所思,都说相识微末时的情感深厚,那高讷不过是伯府庶子,自己若能礼贤下士倾心交纳,或能得到他的效忠。



    “你不妨打听打听这个高讷,看看是否是有用之才。”李俨边说边将那张纸片揣入怀中,起身离榻。



    周琼忙蹲下身子替李俨穿靴,温婉低语道:“公子今夜可要歇在此间?”



    李俨伸手摸了摸周琼的粉脸,摇头道:“这几日宅使巡查甚严,若被记下一笔夜不归宿多有不便,等下回吧。”



    送李俨从侧门登车离开,周琼回到住处,侧坐在案几旁就着残席自斟自饮了几杯。



    夕阳已经落山,屋中光线变得暗淡起来,周琼身影在阴影笼罩下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侍女们知道周娘子有在暗中思索的习惯,没有人进屋打扰,悄无声息地站在廊下等候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闭坊的鼓声响起,惊醒了沉思中的周琼。



    擦干净脸上的泪珠,周琼站起身,吩咐道:“点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