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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横唐之乱世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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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前路曙光
    明志堂。



    厅堂正中放着张丈许宽的坐床,肃远伯高融斜倚着凭几,拿着本《搜神记》正看得入神。



    高讷进屋,按照记忆跪拜行礼。高融没有理会,直到看完一页才将书放在几上,望了高讷一眼道:“起来吧,伤好了?”



    “是。”高讷站起身,低头沉声应道。



    高融看到高讷低垂着脑袋,没有了往日的桀傲不驯,想起仆妇禀报高讷因伤变得沉默寡言,像变了个人,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轻咳一声,高融道:“你平日行事荒唐,爱惹是生非,受场教训也好。”



    高讷脑中闪过原主对高融的回忆,这个便宜老子对他动辄喝斥打骂,原主畏之如虎。



    “不是为父不肯为你缴纳赎铜,你此次招惹的是非太大,挨上六十杖并非全是坏事。”



    高讷心中冷哼一声,他听生母杨氏说过当日她向高融求情,陈氏在旁煽风点火,高融才不肯交纳赎铜。



    高融加重语气道:“近日朝中又有一批官员遭到贬斥,你挨上六十杖此事便已了结,不用担心以后了。”



    朝堂秘辛高融不便对高讷明言,这场风波是右相李林甫针对太子发动的攻势。天子不易储,李林甫针对太子的构陷只会一波接着一波,涉身其中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朝局动荡不安,高融私下向老丈人陈揆咨询该如何自处。这位宦海浮沉三十余年的礼部侍郎告诉他“镇之以静”,这段时日少与人往来,以免惹上是非。



    陈揆告诫高融,他那个庶长子高讷是个惹祸的根苗,等伤好后尽快送去封邑避避风头。



    自打陈氏诞下嫡子高澄后,“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名声便开始伴随着高讷。



    “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高融眼中闪过一丝怜惜,陈氏暗中所用的手段他心知肚明。



    其实他认为这个庶长子很像自己,当年自己这般大的年纪何尝不是贪玩,并无大过。



    屋内安静了下来,高融端起茶汤润了润喉,沉声道:“几日前圣人检阅折冲府上番(进京宿卫)的兵马,发现这些兵马羸弱不堪,大为恼怒。”



    身为兵部郎中,高讷自然知道兵马羸弱的原因,这些年天子频频对外发动战争,将士伤亡、逃跑日益增长。



    折冲府将士的空额越来越多,有的甚至派不出兵马,勉强凑齐的兵马自然衰弱不堪。



    “天子下旨,重新挑选兵马上番,并从官宦子弟中挑选良才充实到南卫北军中。”高融看了一眼儿子,缓缓地道:“你一直想从军入伍,此次是良机,以你的武艺应不难被选中。”



    高讷有些惊喜抬起头望向高融,养伤这段时日他思索最多的便是如何安身立命、应对乱世的到来。



    不用几年安禄山便要造反,铁蹄踏破安宁,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史书上读来几行文字,却是数千万条性命用血肉书就,身逢其世,怎能漠然视之。



    然而,他不无悲哀地发现,在这个讲究门出身的时代,作为一名庶子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更不用说改变历史进程。



    他只是一粒毫不起眼的沙砾,眼下的自己只能被大潮裹胁着前行,苦思无策的高讷深感挫败,甚至想过索性前往封邑避乱。



    年前府中传出流言,高融有意送他前往封邑,原主才会结交皇甫惟明随军司马张明准备前往河西边塞从军,结果卷入韦坚、皇甫惟明一案被责。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居然从高融嘴中得知有机会加入北衙四军或南衙十六卫,高讷有些喜不自胜。



    乱世最有效改变命运的办法就是掌握兵马,伟人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至少机会摆在眼前。



    高讷剑眉扬起,英锐之气勃发,高融道:“朝堂不少官员是北军南卫出身,为父当年也是以左威卫兵曹的身份前往边塞征战,维系高家声名不坠。”



    高讷躬身道:“大人为国为家操劳,孩儿万分钦佩。”



    高融诧异地看了看高讷,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话起来,以前可是一开口就能气得自己七窍生烟。



    捋了捋胡须,高融继续道:“圣人欲借此次机会对南北衙军进行检校,罢黜老弱赢兵,选拔精锐授予官职,会拿出不少四色官和流外官的名额,而且此次挑选只试武艺不试兵法韬略。”



    高讷喜形于色,四色官是指禁军武将,分别为司阶(正六品上)、中侯(正七品下)、司戈(正八品下)、执戟(正九品下)。



    朝廷最重进士出身,进士及第经吏部铨选后授官大都从品阶低微的八、九品小官做起,自己若能一举成为四色官,哪怕是执戟,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高融冷声道:“你别想得太美,司阶、中侯、司戈自要从有官职的将官中选任,只有执戟和流外官才有些许名额,你若能得个流外官为父就谢天谢地了。”



    “孩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望。”



    高融用手指敲了敲案几,语重心长地道:“讷儿,明年你便年满十八岁,该懂事了。此次若能顺利进入衙卫,过个三五年为父定替你谋个出身,将来成家立业,帮着澄儿一起维系家业兴盛。”



    高讷暗自冷笑,自己这个便宜老子倒是虑之深远,可是就算自己愿意恐怕陈氏也容不下,索性低头不语。



    屏风后突然传出“哇”的一声啼哭,紧接着脚步声朝东房行去。高融一皱眉,是陈氏在偷听,那声婴儿啼哭应是幼女高芝发出。



    高融重新板起脸,教训道:“万万不可大意,此次各折冲府前来参选的好手数以千计,这些人可与你的那些狐朋狗党不一样,你且好自为之。”



    话语略顿,高融的语调逐渐变冷,道:“你若错失这次机会,明年便去平泉封邑管事吧。”



    高讷恭声道:“孩儿不敢懈怠。”



    高融点点头,道:“选拔定在五月初,还有段时间,为父让吴雄、赵明伴你习练,这两人随为父上过战场,你要抓紧习练。”



    高讷恭声应是,见高融重新拿起案几上的书本,便伏首一拜离开了明志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