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当列车缓缓停靠在罗湖站,谭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拖着略显破旧的行李箱、背着双肩包、还提着用胶带缠绕了多圈的电脑主机,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车厢。
“这就是深圳啊……”谭明在心里默念,眼神中满是惊叹与迷茫。这个一路从农村走出来的娃,此前去过最远的城市便是桂市,而眼前的深圳,无疑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罗湖站里,人潮涌动,四面八方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声、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繁忙都市的乐章。墙壁上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不断闪烁着各种信息,指示牌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谭明紧紧跟着同学,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迷失在这茫茫人海之中。
当他们一行人走出车站,刺眼的阳光瞬间洒在身上。眼前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谭明不禁张大了嘴巴,这里的一切都比桂林要宏大、要繁华得多。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卑感,自己就像一只误闯进大都市的小麻雀,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但同时,心底也有一丝兴奋在悄悄蔓延,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似乎蕴藏着无数的机会。“我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吗?”谭明暗暗问自己。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踏上了一条未知但注定充满挑战的道路。
谭明一伙十一人背着大包小包随着人流来到公交站台,等待前往落脚处的公交车。站台上早已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焦急地张望着车来的方向。好不容易,一辆略显破旧的公交车缓缓驶来,谭明和同学们赶忙挤上车,在车厢后部找到了几个勉强能站稳的位置。公交车沿着街道缓缓前行,宽阔的马路,路边硕大的榕树和开得茂盛务必的花朵,高耸入云的大楼,车窗外的景象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
突然,谭明的视线被一座气派的大楼吸引住了,大楼外墙上那熟悉的企鹅标志,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腾讯!这竟然是腾讯的大楼!”谭明的心跳陡然加快,腾讯这个在报纸里、新闻中频繁出现的互联网巨头,此刻就实实在在地矗立在眼前。他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座大楼,试图将每一个细节都印在脑海里。还没等他从看到腾讯的震撼中缓过神来,腾讯旁边醒目的“甲骨文”标识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谭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甲骨文,全球知名的软件公司,那些复杂又神奇的软件系统,曾让他在课堂上听得如痴如醉。拉里·埃里森这位传奇人物谭明曾经在书里见到过多次,并且对他无比崇拜。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能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些只存在于新闻中的公司。“原来这些厉害的公司都在这儿啊……”谭明小声嘟囔着,心中既兴奋又有些惶恐。兴奋的是自己来到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地方,惶恐的是自己与这座城市、与这些公司之间,似乎有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但那一丝不服输的劲儿,又在心底悄然燃起,谭明心想着:“如果能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该多好啊。”
当时谭明还不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深圳科技的核心地带,谭明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是南山科技园。
公交车晃晃悠悠,终于在大冲站停下。车门刚一打开,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车厢里,乘客们便一窝蜂地涌了出去,不过眨眼间,公交车就变得空荡冷清。谭明和同行的十一人,夹杂在这股人流之中,艰难地迈出脚步。
他们一脚踏出车门,便踏上了正在修整的公交站台。周围一片狼藉,建筑材料随意堆放,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黄泥巴路,每走一步,鞋底都被黏稠的泥巴紧紧吸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几人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稳就摔个狗啃泥。谭明心想“深圳也就这样……”
谭明一行人跟着曾士伟东拐西拐的走进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层层叠叠,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狭小得可怜,仿佛要将天空都挤压殆尽。从那些破旧的窗户里,时不时传出炒菜的油烟味,和着此起彼伏的方言交谈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成一曲别样的市井交响乐。
谭明深吸一口气,原本因看到腾讯、甲骨文等公司而澎湃的心,此刻渐渐平静下来。他意识到,这座城市并不只有光鲜亮丽的一面,在繁华的背后,还隐藏着这般烟火气十足、略显杂乱的角落。但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踏实。“走吧。”谭明轻声对许建说道,眼神中透着坚定。他们一行十一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过正在修建的路面是泛起一层灰,一步一步朝着城中村走去。此刻的他们,或许还不清楚未来会面临怎样的挑战,但怀揣着梦想的他们,已然做好准备,要在这片土地上开启新的生活篇章。
推开通往三楼的防盗门时,铁门底部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二十平米的客厅里,十张双层铁架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整齐排列。谭明的手指划过床架,指腹立刻沾了层薄灰——这些床显然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货。
“两人一组自己选床,行李塞床底下。”领队的曾老师用钥匙串敲了敲墙上的电闸箱,“记住晚上十点锁大门。钥匙目前只有3把,需要的你们去楼下找地方配。”他突然抬脚踩死一只路过的蟑螂,碾了碾鞋底继续说:“阳台晾衣绳别挂太重,担心会掉下来。”
许建把背包甩到靠窗的床上层,谭明把背包放在下层,弹簧床垫顿时扬起细小的尘埃。谭明注意到床尾焊着截歪扭的铁丝,上面还挂着半截褪色的尼龙绳——不知是哪个前租客留下的晾衣装置。当一伙人开始铺床搞卫生时,床底下扫出印着“大冲济民医院”字样的被水浸湿的宣传单,底下赫然现出用圆珠笔写的电话号码,后面跟着“办证136xxxx”的字样。
真正的震撼来自卫生间。不到三平米的狭小空间里,蹲便器边缘泛着可疑的黄渍,淋浴喷头像条死蛇软趴趴地耷拉在墙上。最绝的是热水器外壳上贴着张泛白的警示条,上面印着“漏电危险!沐浴前请断电!“许建试着拧开水龙头,锈红色的水流顿时喷溅在发霉的瓷砖上。
“靠,这能住人不?”唐启明不由自主的说道。曾老师不知从哪摸出瓶空气清新剂,对着空调出风口猛喷几下:“当年马化腾创业时办公室还没这条件呢!”
从九年义务教育到高中三年,再到先锋培训学校一年半。往往伴随着年少无知,青春迷茫错过了太多太多,直到此刻才真真正正面临挑战,那么接下来到底是什么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