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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村娃到城市码农变形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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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想恋爱,就是她
    九月的桂江泛着铁锈色的波光,风里裹着早熟的桂花香。谭明坐在最后一排靠近过道的电脑前,无聊得打开金山打字在警察抓小偷,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响。许建正用改锥戳机箱散热孔里的灰尘,拔出改锥时摩擦声混着风扇的嗡嗡声,像段故障的电子乐。



    “徐小军再不来,榕湖的荷花都要谢了。”许建把改锥往桌子上一放,“你说他是不是被欧阳冰的药罐子泡软了骨头?”



    谭明刚要接话,忽见四个女孩子从门口进来。陈佳红的碎花裙角先飘进来,后面跟着三个深浅不一的影子。穿黑色外套的姑娘走在最后,牛仔裤裹着细直的腿,帆布鞋踩过灯光照射的瓷砖上,鞋带上缀着的银色铃铛轻颤,却没发出声响——原来铃舌早被摘了。



    “谭师傅!”陈佳红晃了晃手里的《C#编程入门》,书页间夹着根剥了一半的荔枝味棒棒糖,“上次说的泛型问题......”



    谭明的视线却越过她肩头。穿黑外套的姑娘抱着一本书左顾右看在寻找空位。短暂的四目相对,让谭明心跳都乱了节奏,这让他想起高中303宿舍被篡改的《中学生守则》“保持呼吸”应该改成“保持心跳”。窗外阳光从气窗斜射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镀成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栅格阴影,像极了谭明调试代码时最爱的那个分屏插件。



    “这是沈小宁,我的新室友。”陈佳红咬着棒棒糖含糊介绍,被点名的姑娘转过脸,谭明突然发现她左眼尾有粒淡褐色的痣,位置和他笔记本键盘上的F5键重合。



    “坛子,许建,走!”徐小军在机房门口大喊一声。



    “你们干嘛去?”陈佳红问道。



    “去榕湖看荷花,要不要一起?”谭明笑问道。



    “走啊!”陈佳红爽快地说道。“小宁,秋香,悦悦,去看荷花去!”



    榕湖的荷叶果然开始卷边了。谭明和徐小军、许建走在最前面,此刻的谭明却无心看荷叶,他故意蹲下系鞋带,慢几步走在沈小宁旁边,看沈小宁的帆布鞋尖不时惊起路上的蚂蚁。想要开口和沈小宁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又快走几步和徐小军许建并排走着。



    徐小军正和许建争论该用冒泡排序还是快速排序给荷花池里的锦鲤编号,陈佳红突然指着湖心亭喊:“看!像不像被注释掉的代码?”



    沈小宁“噗嗤”笑出声,眼尾的痣跟着跳动:“注释应该用灰瓦,这亭子太朱砂红了。”她的声音像夏末未蒸发的露水,清凌凌地落在谭明耳膜上。他摸出手机假装拍风景,镜头却诚实地追着她发梢摆动的弧度。



    “坛子!”许建突然撞他肩膀,“你来说,咱们是不是该给每朵荷花建个对象?”没等他回答,徐小军已经掏出记号笔往荷叶上写编号,陈佳红笑得差点掉到湖里去了。



    沈小宁蹲在石阶边撩水,腕上的红绳突然断开,塑料小鱼挂坠顺水流走。“我的锦鲤!”她伸手去捞,半个身子探出栏杆。谭明一个箭步拽住她外套后摆,薄荷香混着湖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代码可以重构,人摔坏了没法debug。”他说完就后悔,这比喻蠢得像段死循环。沈小宁却转头笑了,睫毛微微上挑:“可以加个try-catch块。”



    这次榕湖的游玩直到晚上7点才结束,谭明想着必须要有所行动,于是他决定聚餐。谭明、许建、徐小军和陈佳红已经很熟悉了,谭明说出周六晚上聚餐时,都很乐意。但是另外三个女生就不太想去了。于是谭明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陈佳红。



    周六下午,谭明提前三小时开始拖地,把泛黄的《电脑报》摞成遮羞墙挡住开裂的墙皮。电磁炉摆在褪色的蓝印花布上,桌子也擦了又擦,房间里天花板、角落就连地板瓷砖缝隙都不放过。锅里的猪肚鸡咕嘟冒泡,蒸汽在天花板熏出云状水痕。



    “这阵仗,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答辩呢。”许建蹲在窗台剥蒜,把蒜皮抛向隔壁楼的屋顶上。徐小军举着锅铲当麦克风:“先生们,需要我讲解下鸡肉在内存中的存储结构吗?”



    当三个姑娘踏着桂花香进门时,谭明正手忙脚乱地藏起《恋爱心理学速成》。刘悦悦的圆框眼镜滑到鼻尖,盯着墙上的Linux系统架构图直呼“像经脉穴位”;曾秋香看着窗台上放着的仙人掌,说能防辐射;沈小宁换了件浅蓝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的血管纹路——像极了谭明昨天调试的树状数据结构图。



    “我们带了秘密武器。”陈佳红变戏法似的掏出瓶杨梅酒,标签上手写着“2008春酿“。沈小宁接过开瓶器时,指尖无意擦过谭明的手背。电流般的触感让他想起第一次摸到电脑静电的瞬间,酥麻中带着危险的甜。



    酒过三巡,天花板的霉斑都在笑声中舒展。曾秋香讲起在老家帮阿婆晒草药被蜈蚣咬的故事,刘悦悦突然指着电磁炉:“快看!汤在冒泡排序!”众人哄笑中,沈小宁看着碗里的鸡腿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程序员是不是都活在代码里?”她突然问。谭明盯着她衬衫第三颗纽扣——那里别着枚小巧的绿色玉坠。“有时候觉得,代码比人好懂。”他说,“至少报错日志会告诉你哪里出问题。”



    沈小宁转着酒杯,杨梅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沉浮:“可人生没有Ctrl+Z。”她的影子被月光钉在墙上,随江风轻轻摇晃。



    送走她们后,谭明在阳台上捡到沈小宁落下的发圈。黑色绒面上绣着行小字:“Hello World“。他把发圈套在手腕上,金属扣贴着脉搏跳动,像段永不停歇的心跳代码。



    江对岸的写字楼还亮着几盏灯,某个加班的身影在落地窗前伸展腰肢。谭明打开电脑,新建了个名为“Future“的文件夹,又迅速改成“Project_0908“。文档里只有一行注释:



    <!--当遍历到第N层叶子节点时,是否继续递归?-->



    徐小军醉醺醺地撞开门,扫帚当吉他唱《死了都要爱》。许建在厕所吐完,突然大喊:“谭明!你代码跑出来了!”众人挤到窗前,见楼下光头王哥正举着扫帚追偷砂锅的野猫,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抻成长长的字符串。



    第二天村子里的第一声鸡鸣,谭明打开电脑,在电脑里写下一首诗:



    荷叶田田时



    你眼里有未编译的星光



    你的锦鲤



    游进我键盘的缝隙



    在冒泡排序的秋天



    悄悄吐了个泡



    谭明把这首诗加密成十六进制,藏进毕业设计的用户登录模块。当黎明咬破夜的茧,桂江对面的铁路上经过第一辆火车时,谭明终于给文件署上日期——2008.09.15。这个数字将在十年后的某个雨夜,被沈小宁在给儿子讲睡前故事时偶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