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熵的右眼突然开始流血。
这是他第七次站在711便利店的冷柜前，看着玻璃倒影里那道血痕蜿蜒而下，像一条锈红色的蜈蚣缓缓爬过颧骨。上一次复活时，这只眼睛还只是刺痛，而现在剧痛已经侵蚀到后脑——仿佛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捅进眼眶搅动脑浆。
他摸出手机，锁屏时间显示19:47。
距离爆炸还有十三分钟。
货架上的桶装水在节能灯下泛着冷光，陆熵抓起一瓶依云浇在脸上。水流冲刷过右眼的瞬间，他再次看到那些破碎的画面：穿连帽衫的男人推门而入，收银台后的女孩伸手撩起碎发，冰柜底层第三排的酸奶盒无声崩裂……
这是第七次循环，也是他死得最惨的一次。
第一次死亡时，陆熵以为自己在做噩梦。他记得自己正拿着加热好的鸡肉三明治走向收银台，下一秒就被气浪掀飞。后脑撞碎冷柜玻璃的瞬间，他清楚听见颈椎折断的咔嚓声。
第二次他试图逃跑，却在推开店门的刹那被钢化玻璃碎片削断颈动脉。
第三次他躲进员工休息室，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突然喷出硫酸。
直到第六次，他终于看清爆炸源头不是恐怖袭击，而是冰柜底层那盒标注“今日特惠”的光明酸奶——当电子钟跳到20:00整，酸奶盒内藏的微型炸弹就会启动。
而现在，陆熵拧开第七瓶依云，在满手血腥味中扯出苦笑。前六次死亡教会他两件事：第一，所有出口都会被提前封死；第二，收银台那个总在补口红的卷发女孩，是整个循环里最可怕的变数。
他第一次复活时，女孩正在涂一支萝卜丁黑管口红。第三次死亡前，她突然抬头对他笑了笑：“你眼睛流血的样子，比上次好看。”
陆熵猛地攥紧矿泉水瓶。
塑料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就像他此刻绷到极致的神经。前六次循环中，他试过警告店员、拆卸炸弹甚至提前引爆，但无论怎么挣扎都会在20:00整死亡。唯独这个涂口红的女孩，每次都会在19:52分拿起梳子整理刘海，露出后颈上若隐若现的齿轮状纹身。
和他右眼流血时浮现的图案一模一样。
“帅哥，需要创可贴吗？”
轻快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陆熵后背瞬间绷直。19:49分，比前六次循环早了整整三分钟——变故出现了。
他缓缓转身，看见女孩肘支在收银台上，正把玩着一个蒸汽朋克风格的齿轮吊坠。玫红色美甲敲打着铜制齿轮，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你脖子上那个纹身，”陆熵抹掉右眼血渍，“是钟表匠的作品？”
这是他第六次死亡前发现的线索。当时女孩被硫酸腐蚀的半边脸上，齿轮纹身竟在血肉中逆向转动。但此刻对方只是歪头轻笑：“这是入职体检时老板送的刺青贴，说是防伪标识。”
防伪标识？陆熵目光扫过她胸牌：实习店员·林夏。
突然，冰柜方向传来异响。
那种声音像是生锈的轴承被强行转动，尖锐到令人牙酸。陆熵右眼骤然剧痛，视野中突然炸开无数重影——他看见三十七秒后的未来：自己冲向冰柜试图取出炸弹，却被林夏用口红抵住后腰。
“别动哦。”幻象中的林夏贴在他耳畔呢喃，“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每次复活，眼睛都会多裂开一道齿轮吗？”
冷汗浸透衬衫，现实与预知的界限开始模糊。陆熵踉跄扶住货架，货架上“咔咔咔”掉下三袋乐事薯片。19:51分，比历史记录提前两分钟，林夏本该在十九秒后整理刘海。
“你脸色好差。”现实中的林夏绕出收银台，黑色马丁靴踩碎一包薯片，“要不要试试我们新出的热美式？第二杯半价。”
陆熵突然抓住她手腕。
女孩皮肤冷得像具尸体，腕表却是诡异的逆时针跳动。在第七次循环里，他终于注意到这个细节：所有电子设备都在正常走时，唯有她的机械表在倒流。
“你的表…”
“坏了呀。”林夏晃了晃手腕，齿轮吊坠擦过表盘，“上周被个客人弄坏的，他非要买过期三年的矿泉水，说是——”她突然踮脚贴近陆熵染血的右眼，“说要浇灭眼睛里的火。”
货架上的桶装水突然集体震颤。
陆熵右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齿轮状血纹在虹膜上疯狂蔓延。这一次，他看清了更多细节：林夏锁骨处的齿轮纹身缺了一枚齿牙，和她手中吊坠的裂痕完全吻合；冰柜底层酸奶盒的保质期标签下，藏着用俄文写的化学方程式。
“你知道循环对不对？”他扣住女孩肩膀的手在发抖，“每次复活我的眼睛都在恶化，等到齿轮刻满虹膜的时候…”
玻璃爆裂声打断了他的话。
陆熵条件反射地扑倒林夏，二十点整的爆炸如约而至。但这次的火光不再是橙红色，而是泛着幽蓝的冷光。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林夏在笑，她脖颈上的齿轮纹身正在渗血，而自己的右眼彻底被血色吞没。
在意识消散前的0.01秒，陆熵终于听见那个萦绕在所有死亡瞬间的声音：
“第491号实验体，死亡回放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