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熵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
第八次复活没有爆炸声,取而代之的是水滴击打金属的声响。他摸向疼痛欲裂的右眼,指尖触到的不再是便利店冷柜玻璃,而是生锈的铁架床。天花板上暗红色霉斑扭曲成齿轮状,像一只腐烂的眼睛凝视着他。
“欢迎来到慈济康复医院。”少女清亮的嗓音在走廊回荡,“现在是2023年8月8日,气温29℃,建议病号服内搭配防弹衣哦~”
陆熵翻身滚下病床,右眼血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这次视野分裂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三秒后的未来里,有穿护士服的身影正用针管抽取他床底的血迹。
针管与记忆中的酸奶炸弹重叠。
他抄起输液架砸向床底,金属碰撞声惊起一群血蝇。藏在床下的根本不是护士,而是个穿条纹病号服的小女孩。她怀里的泰迪熊被砸掉半边脑袋,露出藏在棉花里的微型摄像头。
“大哥哥好凶。”女孩抱着残破的玩偶后退,腕间儿童手表显示00:00,“林夏姐姐说你会带我去找妈妈。”
陆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女孩锁骨处崭新的齿轮纹身正在渗血,和林夏的纹身不同,她的齿轮顺时针转动着。更诡异的是,她病号服编号正是491——与自己听到的实验体编号相同。
“你什么时候见过林夏?”
“刚才呀。”女孩指着窗外暴雨如注的夜空,“她说要玩捉迷藏,如果天亮前找不到她…”
整层楼的日光灯管突然炸裂。
在黑暗降临前的瞬间,陆熵的右眼捕捉到走廊尽头闪过的玫红色美甲。那是林夏第六次循环时涂的色号,Dior999烈艳蓝金。
“待在这儿!”他把小女孩塞进铁柜,抓起医用酒精瓶冲向走廊。右眼血纹灼烧着神经,五秒预知能力自动触发——
未来影像在视网膜炸开:林夏会在他跑到第三间病房时绊倒他,沾着口红的裁纸刀将刺穿他的锁骨,而藏在护士站后的女孩会趁机打开通风管道。
但这次,陆熵决定让未来拐个弯。
他在第二间病房急刹,扯下墙上的《入院须知》拍向身后。金属板与裁纸刀相撞的火星照亮林夏的脸——她的左眼正在溃烂,齿轮纹身如同活物般啃噬着眼球。
“你比上次聪明了。”林夏的声带像被砂纸磨过,“但阻止我回收491号,你的眼睛会先一步崩解。”
陆熵将酒精泼向她的右腕。机械表在液体中发出嗤响,表盘背面露出极小的一行俄文:Троицкийинститутвремени(特罗伊茨克时间研究所)。
“你们用时间循环筛选实验体?”他趁机拽下表链,“爆炸案是测试,便利店是培养皿,而这里…”他踢开旁边病房的门,成排冷冻舱冒着寒气,“才是真正的屠宰场。”
林夏突然咯咯笑起来。她的右眼瞳孔分裂成双环齿轮,走廊灯光随着笑声忽明忽暗。陆熵的右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血珠滴落在冷冻舱观察窗上,映出舱内无数具与他容貌相同的尸体。
“你以为循环是诅咒?”林夏的指甲抠进他染血的右眼,“这是恩赐。当齿轮刻满虹膜,你就能像我一样在不同时间线穿…”
枪声骤响。
林夏的太阳穴炸开血花,玫红色碎发混着脑浆溅在陆熵脸上。他转头看见小女孩举着从泰迪熊里掏出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妈妈说乱吃东西会肚子痛。”女孩认真擦掉溅到病号服上的血迹,“姐姐吃了太多时间残渣。”
整栋建筑开始剧烈摇晃。陆熵抱起女孩冲向安全通道时,看见墙壁在龟裂中显露出真实样貌——哪里是什么医院,分明是某个地下防空洞改造的实验室。斑驳墙面上用血漆涂满齿轮图案,下方贴着1998年的俄文剪报:《特罗伊茨克研究所人体实验事故调查报告》。
“抓紧!”他踹开锈死的铁门,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在跃入雨幕的瞬间,陆熵的右眼突然看到超越五秒的画面:林夏的尸体在防空洞里睁开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她脖颈的齿轮纹身正逆向转动。
哗啦!
积水淹没口鼻的刹那,陆熵的视网膜被血色吞没。第九次循环开启的提示音,混着女孩最后的耳语刺入脑海:
“别相信穿白大褂的人,他们闻起来像过期三年的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