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冬至前夜,哈尔滨太平区炼油厂家属院飘起蓝紫色雪霰。陈旧的苏式单元楼前,七十三岁的吴阿婆裹着褪色蓝棉袄吊死在铸铁水管上,脚边黄符纸被北风卷进下水道口,惊醒了暗渠里盘踞二十年的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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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白毛煞
我攥着三舅姥爷留下的萨满鼓赶到时,吴阿婆家门楣上的照妖镜已经裂成蛛网。她那瘫在床的老伴浑身爬满绿头苍蝇,床单浸透的尿渍渗出冰碴,死亡时间显然比居委会通知的晚三天。
“前晌还听见剁酸菜呢。“隔壁张奶奶搂着孙女退到楼道,“昨儿后半夜她家铁皮信箱咣当响,缝里钻出绺白毛...“
话音未落,小女孩怀里的布老虎突然爆出棉絮。阴风掠过黢黑的楼道,我腰间铜铃乍响——顶棚掉落的冰凌正悬在女孩天灵盖上方,剔透冰晶里映着张猫脸。
当晚,失踪儿童名单添了第三个名字。监控模糊画面显示,雪地上两行缠裹脚布的足迹,渐渐变成梅花状的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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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引魂幡
二道街棺材铺的老周头告诉我,吴阿婆的寿衣被换成了解放初的斜襟袄。他指着领口那片褐色污渍:“当年她男人在朝鲜踩了燃烧弹,这是烧煳的人皮。“
我掀开棺材盖,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尸体脖颈勒痕处粘着黑色绒毛,与太平桥夜市流浪猫的DNA检测报告同时送达——99.7%匹配度。法医支支吾吾地说解剖时内脏失踪了,监控录像里有团白雾撞碎了停尸房的防弹玻璃。
“童女血浸过的红绒绳能捆尸。“三舅姥爷的笔记在炕桌下泛着潮气,“若逢黑猫借气,须寻得过阴人问路。“炕头的萨满鼓突然自鸣,鼓面鹿皮显出一串血指印,指向松花江冻裂的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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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鬼门针
我在江北乱葬岗摆开酆都城冥阵那夜,冰层下渗出三十年前炼油厂事故残留的沥青。十二盏尸油灯摆成北斗状,火光却诡异地拧成青烟。鼓点第七遍敲响《安巴尼布》时,冰窟窿里探出只生满冻疮的手。
“吴家媳妇当年在厂医院当护工。“老魂灵的声音带着冰碴响,“她偷吗啡给癌痛的老伴注射那天,正撞见厂长往新生儿保温箱掺工业盐。“
黄泉路上的铜钱忽然跳起,我腕间指南针在哈尔滨大剧院旧址疯狂打转——1992年拆除的妇产医院地基下,埋着具迷你柏木棺,潮湿的襁褓裹着具猫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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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生死簿
请动虎头萨满鼓破开鬼门关那瞬,我看见了吴阿婆最深的执念。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她在太平桥底捡到的弃婴发着高烧,苍白小脸逐渐浮现出老伴年轻时的轮廓。民政局来人抢走孩子时,用来捂住啼哭的棉巾沾着孙子的胎毛。
“活着不肯叫我声奶奶,死了总该让我抱抱。“猫脸老太撕开人皮,露出当年被流浪猫啃噬的胸膛。九条影子里钻出失踪的孩童,他们手腕全系着炼油厂的旧工牌——正是当初被调包的毒奶粉受害者转世。
通体漆黑的过山车突然冲破地皮,那是1993年拆除的哈尔滨游乐园遗址。猫婴啼哭声中,游魂们乘坐着锈蚀的摩天轮升入雪幕,吴阿婆的裹脚布最后垂落江面,变回初生婴儿的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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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我在江心岛找到沉睡的孩子们。他们口袋里塞满九十年代的老糖果,糖纸里包着妇幼保健院的道歉信。萨满鼓裂成两半的豁口处,黏着根晶莹的猫毛——或许阴间也允许悔恨的灵魂,以另一种方式学会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