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簪花煞
永徽三年的上巳节,洛阳裴府后院的樱花突然尽数枯萎。老夫人用翡翠篦子给嫡孙女绾发时,铜镜里闪过道青影,原本乌黑的发髻瞬间白如霜雪。
“妖孽!“老夫人摔断篦子,檀木地板沁出十八道血痕,恰与月前暴毙的三个通房丫鬟颈间勒痕相同。跪在祠堂的裴素娥被铁鞭抽醒时,右边脸颊已爬上蛛网状红痕,族老们惊觉那痕迹正与《百妖谱》中的“傀儡蛊“一般无二。
刑架上垂死的奶娘突然暴起:“二姑娘左肩可有月牙胎记?“话音未落,三根银针穿透她咽喉。素娥趁乱挣断锁链,藏在襁褓时就戴着的蛇形银镯突然暴涨,化作九尺软剑劈开祠堂匾额——牌位下的暗格里,数百张庚帖写着同一生辰八字,最新那张墨迹未干的,正是她三日后的婚期。
卷二诡画缘
逃亡至邙山时,素娥在破庙捡到幅残破的《游春图》。夜半被凉意惊醒,见画中仕女正用簪子挑灯,跃出宣纸的灯花竟能烘干她湿透的襦裙。“奴婢青鸢,拜见少主。“仕女脖颈环绕的并非璎珞,而是串雕刻咒文的婴儿颅骨。
青鸢吐出枚带血的鱼符,素娥额间突然显现火焰纹:“裴氏借移魂术窃取贵命三百载,今大限将至,特请少主归位清理门户。“邙山古墓里,素娥对着半截焦尸行三叩九拜之礼,棺中飞出的金镶玉步摇径直插入她发髻。守墓的盲婆子突然睁眼:“原来当年被炼成鬼傀的玲珑夫人,才是真正的裴家嫡女!“
卷三织魂术
洛阳最红的绸缎庄后院,素娥看着青鸢从织机里抽出人筋做纬线。血蚕吐出的丝裹住濒死的绣娘,眨眼功夫便复制出与素娥分毫不差的替身。“裴氏在您命格里种了七重傀儡咒,“青鸢将冰棺中的尸体拼接完整,“故而世人只见您克死三任未婚夫的煞相,却不知那些郎君都被炼成了续命灯油。“
大婚当日,素娥的喜轿经过太常寺,石狮眼珠突然爆裂。观礼人群中有个戴帷帽的道士,手持的罗盘指针竟是她嫁衣上的金丝雀图案。当新郎掀开盖头时,藏在鸳鸯枕里的窥天镜映出可怖真相——所谓的世家公子,实则是用十二具尸体拼凑的返魂尸!
卷四百鬼衣
明堂地宫深处,素娥撕开《女诫》屏风,背后是三百盏锁魂灯。每盏灯芯都裹着张少女面皮,最上方那盏燃着的,正是她生母的头发。“好孙女来得正好。“裴老夫人从白骨宝座站起,脸上簌簌掉落金箔,“用你的纯阴血脉补全这袭百鬼衣,裴家便能再掌百年权柄!“
青鸾火从素娥瞳孔喷涌而出,烧穿了百鬼衣上的经咒。潜伏在长安百年的鬼儡们破土而出,他们脖颈系着的傀儡线,另一端竟全都缠绕在当朝宰辅指间。大明宫瞬间阴风怒号,文武百官的面具纷纷碎裂,露出内里腐烂的尸傀本相。
“诸君且看!“素娥割裂手腕浇灌轩辕台,鲜血凝成上古战斧,“这人间最大的魑魅魍魉,向来披着仁义礼智的皮囊!“斧刃劈开太极殿地砖时,满朝朱紫贵人的真身令观刑百姓哗然——他们的胸腔皆被挖空,里面跳动的竟是石雕的狼心狗肺。
终章燃世典
皇陵深处的浑天仪被鲜血激活,素娥在星图中看到更骇人的轮回:每隔百年便有裴氏这样的世家,用女子血肉篡改天命。青鸢化作本体冲碎观星台,漫天翎羽裹着几代冤魂的执念,将《女德》《女诫》等典籍付之一炬。
三年后寒食节,洛阳城新立的无字碑前。改换容貌的素娥轻抚怀中女婴,将前朝长公主的玉玺塞进襁褓。碑林深处传来稚子们诵读新典的声响,那书册扉页赫然写着:
女子骨,淬刀锋可斩山河
妇人泪,化春雨能沃荒原
若见炊烟遮星月
半是绮罗半是荊
咸亨元年的科举考场首次出现女性身影时,岭南传来急报:有青鸾降世火烧宗祠,族老们求雨的祭坛上,摆放的竟是当年那支烧变形的金镶玉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