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魑笑集:三更诡物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章 青镜劫
    三更梆子响时,林秀才在破庙佛像后摸到面铜镜。那镜面泛着青芒,照得他新浆洗的蓝布衫洇出水痕。镜角雕着行小篆:「己未年七月初七,柳氏制与夫君把玩。」



    忽有幽香袭来,红绡纱帐随风垂落。素手自他肩头滑过,指尖比殿外飘的雪还凉三分。



    「公子可见过这镜中玉蟾?」女子樱唇贴着耳廓呵气,铜镜突然嗡鸣震颤。林秀才惊觉那轮满月里趴着只三足金蟾,蟾背上密密麻麻钉着银针,其中七根已浸成污黑色。



    门外传来鸡鸣,女子猛地掐住他脖颈,铜镜泛起血色。林秀才踢翻烛台时瞥见女子耳后——薄皮下鼓着团东西正蠕动,像是裹着银针的活蟾蜍。



    “还剩八次。”她在火光中笑得悲悯,“当年柳郎为求长生扎下十五针,你也想试试活上千年的滋味么?”



    多年后货郎黄四途经荒庙,见锈镜旁倚着具枯骨,七窍中各探出截生锈银针。风掀起枯骨衣襟,内衬染着三个朱砂小楷:柳逢春。



    黄四掰开枯骨衣襟时,指尖黏上了细碎朱砂。庙外一声鸦啼惊得他踉跄后退,背心撞上佛龛裂了道缝的弥勒像。那铜镜突然“咯咯“颤动,滚落几枚沾着绿锈的铜钱。



    “此物凶险。“忽然有蒲扇按住他手腕。灰布道袍的老者捏着三清铃踏入庙门,掌心裂纹里渗着朱砂,“十年前贫道用本命血封了这青蚨镜,今日必是阁下动了镜中镇物。“



    话音未落,铜镜浮起三尺青光。黄四脖颈后刺出七根银针,针尾缀着米粒大的金蟾,鼓胀的腮帮一翕一张。老道暴喝着掷出桃木剑,剑尖却穿透虚影钉在梁上——方才说话的老道竟化作纸人,心口破洞汩汩淌着黑水。



    猩红月光泼进破窗,镜面浮现出八百年前的扬州城。黄四瞧见柳府雕花床上躺着个锦衣公子,胸膛插满银针。梳堕马髻的女子含着银针往他天灵盖扎去,针尾金蟾突然扭头嘶叫:“第十一针!“



    剧痛撕开黄四的太阳穴,他踉跄着摸到怀中早间收的玉镯——这是前夜从城南王家顺的陪葬品。镯子贴着铜镜的刹那,王家小姐投井的画面陡然浮现:十六根银针从她眼窝钻出,针尾金蟾正在啃食后颈嫩肉。



    镜中女子忽然伸出青白胳膊,腕间赫然戴着同样的血玉镯。“郎君终于来换妾身的魂了。“她樱唇间涌出墨绿色尸水,“当年柳逢春骗我当第十五个祭品,却不知金蟾最喜欢细皮嫩肉的书生。“



    铜镜轰然炸裂,三百六十片碎镜映出三百六十个黄四。每个“黄四“都在哀嚎着拔除身上银针,碎肉中翻出指甲盖大小的金蟾。最后一片碎镜里,柳逢春的枯骨正往青石板上刻字,石屑纷飞处显出四行谶语:



    青蚨噬魂十五转,



    金蟾吐月又一轮;



    莫道书生最痴妄,



    且看来者剥心人。



    光绪三年春,游方郎中郑三笑途经荒庙避雨。瓦砾堆里闪过青光,半面铜镜正卡在佛像指间,镜缘新生出两枚篆字——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