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阳光倾洒,金色的光辉如流水般漫过每一寸土地。红旗在微风中轻摇,那鲜艳的红,似燃烧的火焰,点燃了人们心中的热情。街道两旁,张灯结彩,满是喜庆。大红灯笼高悬,圆润饱满;金色气球簇拥,轻盈且亮;五彩彩带漫舞,肆意缠绕。如此盛景,绘就了十月的华章。
海蓝奢护店的落地窗折射出七彩光晕,将门前派发鎏金传单的店员映照得如同琉璃人偶。传单在空中划出弧线,正巧与对面茶饮店飘来的气球撞个满怀——玫红气球系着“国庆限定”飘带,与传单上“HAILANSHEHU”的大写字母LOGO缠绕着,升向折射万千光斑的天空。一对情侣笑着接过系红丝带的礼盒,缎带拂过姑娘鬓角的五星发卡,礼盒上“盛世华诞”的烫金字与发卡碰出细碎的叮当。女孩激动拍打男友,指向从地库驶出的小米SU7,那车是海湾蓝色,轮胎碾碎了蛛网般的光影,后视镜里闪过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的瞬间。
SU7缓缓并入主街道,一辆黑色轿车鸣笛从它左侧超过,路边的树叶追着、旋着,亮片纸在其间闪烁跳跃。轿车驶过广场喷泉,在某高档小区停下。下来一女两男三人,脚步碾过小区银杏道的碎金。皮鞋踏过井盖的闷响与广场合唱团的《我和我的祖国》形成奇妙的合唱——那歌声镀着金边的声浪,仿佛要将整个街道淹没。
一群孩子欢笑着举着国旗气球,一个透明的,内壁的彩纸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光芒。从孩子手里挣脱,妈妈蹲下安慰着向上望。气球悠悠升起,沿着大厦外墙缓缓攀升,旁边那幅长达四十米的巨幅山水画卷在风中微微飘动。气球就这样一路向上,轻轻路过了苏然家的窗。
苏然伸手去抓气球拖着的彩带,指尖触到气球表面冰凉的凝露,却落了空。手机屏幕亮着,视频通话中的丁宁兴奋地将镜头转向海蓝奢护店的热闹。马文涛站在店前的临时舞台上,手持话筒,神情真挚而激昂,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今天,不仅是海蓝奢护店的开业庆典,更是我们伟大祖国母亲的生日——十月一日,国庆节。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我们要选择这一天作为开业日?我想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巧合,更是一种深情的致敬,一种发自内心的选择……”
苏然的目光被马文涛的演讲吸引,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叮—咚。”三名陌生人从门缝外缓缓显现,神情肃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亮出证件,声音低沉却清晰:“苏然女士,我们是……,因你丈夫涉嫌一些案件,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放大,手机滑落在地上。咚。寂静炸开。视频里的马文涛还在继续演讲,声音透过扬声器回荡在房间里。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女警抢先捡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惊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遗憾、无奈,甚至还有一丝释然。
她杵在原地,见女人要挂断电话,胳膊下意识地摆了一下:“诶!可以不挂吗?能听会吗?”
女警从苏然请求的脸上移开目光,转向带队的一名警察。那警察接过手机,低声说道:“你去陪苏女士换身衣服。”视频里,马文涛从丁宁手中接过手机,对着镜头喊道:“你那边信号不好吗?怎么看不见你人了?给你准备了礼物,来晚就没有了!”孙丽丽小跑,拉过马文涛向店里,边走边比划,靠向马文涛耳边说着什么。
苏然听着手机里对面声音,眼角的泪水还是沿着鼻翼到了嘴角,低头沉默许久。
客厅的电视机播放着全国21省市无人机飞友为祖国母亲庆生的画面:“我在河北,祝祖国繁荣昌盛”,“我喺香港,我钟意你,祖国”。客厅的两个警察被电视机里的声音吸引,电视屏幕上香港热闹繁华的画面。
“下一站,中環嚟喇,”中环的摩天大楼玻璃与钢铁的森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国际金融中心的尖顶直指苍穹,中银大厦,简洁而富有力量。太平山会展中心如一只展翅的海鸟,静静地停泊在岸边;铜锣湾的繁华则在镜头下化作一片斑斓,维港的岸边游人如织。
丁学伍在维港与好友谈笑间,敏锐的注意到带着耳返的几人从不同方向向他靠拢。丁学伍神情坦然,伸手示意,阻止其他人的向前,与好友紧紧拥抱,随后伸出双手在空中擎着等待。忽然,一群海鸥闯入蓝宝石一样的天空,添几笔白色。
海鸥群又掠过中银大厦的尖顶,弹幕刷“香港同胞节日快乐…”。马文涛在后面拍丁宁的肩膀:“别玩手机了,丁宁,赶紧给你妈打电话”。他抬头白鸽群在飞,翅膀拍打的声音划破空气。丁宁目光眺向白鸽掠过天空的方向。
陈伟迎面走来,向马文涛道贺并递上红包:“不好意思来晚了”。马文涛一直握着他手:“来得正好,丁学伍挺好的吧,苏然电话打不通了。”
陈伟把马文涛拉到一边,在耳边低语:“出事了,丁学伍在香港被抓了,至于苏然……。”
马文涛先是看向丁宁,就让他再笑一会吧,再望向远处。白鸽依旧在蓝宝石般的天空自由翱翔,翅膀划过的痕迹仿佛在书写一段未完成的告别。
十年前的那天,安晴坠落时撕裂的风声,此刻化作苏然裙角掠过门槛的簌簌。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庆典上漏下的金粉从指缝中流逝。
“原来最痛的,不是彻底的永别,”他低声喃喃,声音被广场上合唱团的歌声淹没,“是在这热热闹闹的欢庆时刻,那些过去的回忆,有遥远的,最近发生的,都突然清晰起来,有些‘再见’又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