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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熵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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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金色褶皱
    无尽的雪原,苏然蜷缩着,冷风裹挟着冰碴,割裂她的肌肤。她试图呼喊,声音却被冻结在喉咙深处,化作一声微弱的呢喃:“土豆……”



    那声音从唇间溢出,像一根细丝,轻轻扯断了梦的帷幕。她猛然睁眼,视网膜还残留梦境的风雪,喉咙里梦呓的震颤,仿佛声带刚刚挣脱冰封的枷锁。



    赤足触地,地板冷如极地冰面。她挪到窗边,手动拉开帘幕,天光涌入,却少了算法的温柔。轻唤“播放《夜曲》”,回应也只有寂静。洗漱时,水温冷热交替……。



    被删除的数据,像一场雪崩,掩埋了熟悉的一切。或许该适应一下这样的生活,以至于将来在牢里不会太难过。



    风过时,银杏叶片如金色的蝶群,轻盈地舞动,洒落一地秋意。苏然立于窗前,目光追随着那片片飘零的叶子,仿佛看到了自己——从枝头跌落,随风飘摇,不知归宿。



    马路边上的两棵银杏,一棵在秋风中闪耀着金黄,另一棵也在秋风中闪耀着金黄,它们披着金黄盛装,如情侣在萧瑟的季节里独蕴浪漫。可她的浪漫,早已被现实的寒霜冻结。



    昨日,丁学伍的消息如一阵冷风,吹进了她的心底。某市长失联将近半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叮嘱,务必做好周全准备。案子悬而未决,腹中胎儿只能靠天意。自那夜之后,马文涛便如人间蒸发,没个音信。让他来取土豆终端,推托这两日正忙店里开业的事。所有的不确定,如阴霾般笼罩着她。



    苏然梳妆打扮一番,带着几分恍惚,穿行在人群中。她的衣角轻摆,仿佛与众人隔了一层薄纱,阳光下拉出细长的影子,带着些许迟疑与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



    白大夫的白大褂纤尘不染,短发清爽利落,双手轻插在兜里,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白姐,哪用的着你在这迎接”苏然小跑着迎上前,声音里带着些许紧张。两人寒暄几句,便进了办公室,门轻轻反锁。



    苏然与白大夫相对而坐,双手交握,指尖微白。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B超单上,仿佛那薄薄的纸张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白大夫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严肃:“排卵期的确过了。同房了?老丁?老马?”



    苏然只是点头“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并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



    白大夫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在整理思绪:“怀孕与否,得等10天左右才能通过验血确认,至于是不是宫内发育,要40天才能确定。”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我当初就劝你用老丁的,做试管更稳妥,毕竟岁数在这儿,时间也紧迫。可你……”



    苏然低下头,声音有些为难:“那样的话……,本来就是用药物致幻同的房,我已于心不忍。”手指轻摩挲着衣角,仿佛在借此缓解内心的挣扎,“与其那样,还不如在牢里踏实些,至少出来以后能坦荡地过完余生。”



    “哟,你这到底是动了真情,还是单纯于心不忍呐?”白大夫嘴角含笑,半开玩笑地打趣她,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探究。



    苏然心里一紧,暗自思忖:“应该…只是…于心不忍吧!又或许是心底隐隐担忧——万一哪天他知晓孩子不是他的,他应该是伤心或者是遗憾。这般想着,她的眼神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温柔,竟像怀春少女一般,对未来有了丝丝憧憬。



    “不是又能怎样,你们又不是夫妻……”白大夫伸出食指,俏皮地指着苏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难不成你是打算将来嫁给他?你之前不是说,马文涛这人重情重义,还曾受过创伤,对钱财看得淡,所以才把丁宁和钱财托付给他。难不成,你心里打的是旧梦重圆的主意?”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沉浸在思绪里的苏然。她瞬间陷入沉思:是啊,起初不过是想借种,一来能免牢狱之灾,二来可以更好掌控那些钱财。至于马文涛的感受,从一开始就没被纳入计划之中。可如今,她的心却像被什么牵住了,再也无法像当初那般冷静算计。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白姐,你说……人是不是总会对过去念念不忘?只是年少时的一次感动,只是找回一双鞋子而已”



    白大夫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却带着一丝试探:“苏然,年少时的白月光,就是那个在自己青春里特别的人。那时候,喜欢一个人特别简单,可能就是因为他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样子,可能就是因为篮球场上的一个投篮动作。或许就像书上说的,人终究会年少的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吧!”



    苏然苦笑了一下,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这些年,我做了太多事,走了太多弯路。而他……,那么纯粹。我不想把他拉进我的泥潭里。”



    白大夫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苏然,你值得被爱,也值得拥有幸福。过去的错也好,对也罢,都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你现在怎么选择。”



    窗外,银杏叶依旧在风中飘零,金色的蝶群舞动着,仿佛在诉说着秋日的哀愁。苏然望着那片片落叶,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她都无法再回到那个纯粹的过去。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希望,能在某个秋日的午后,与马文涛并肩而立,看着银杏叶洒落一地金黄,像年少时那样,简单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