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下凸起的鳞片在金属束缚环内侧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隔着防弹玻璃,十六本应该失去意识,任由他们摆弄,可现在却听见周博士正在和助理核对实验参数:“第207次碱基重组测试,准备注入九尾狐基因链。”
另外一个培养舱里,淡蓝色的营养液突然沸腾起来,原本悬浮在溶液中的基因编辑生物开始剧烈抽搐。
那只结合了穿山甲和响尾蛇特征的怪物猛然睁开六只复眼,尖利的骨尾扫过舱壁,在钢化玻璃上留下蛛网状的裂痕。
“血源维度读数异常!”监测员的声音带着颤音,“所有实验体都在发生基因暴走!”
警报灯把实验室染成猩红色,十六闻到了熟悉的铁锈味——这是血源维度即将突破现实屏障的征兆。
三姨总说自己的感知比猎犬还灵敏,可她现在正坐在监控室里,冷眼看着十六被锁在这具金属棺材里。
“来不及了,立即启动应急冻结程序!”周博士的镜片反射着刺目的红光,“先把十六的神经接驳强度调到最大!”
剧痛从脊椎末端的接口炸开,十六的视线瞬间被白光吞没。
急冻没有生效,他看到了那只编号为XT-09的合成兽。
它正在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舐自己培养舱的裂缝,暗红色的涎水顺着玻璃缓缓流淌。
再次恢复知觉时,那牢固的束缚环已经自动弹开。
十六培养舱顶部的合金盖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撕扯过,所幸没有彻底打开。
因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混杂着血肉撕裂的黏腻声响充满了整间实验室。
通风系统将浓重的血腥味送到十六裸露的皮肤上。
十六在逼仄的空间中活动了下身体,待到血兽的咀嚼声音减弱,他翻身滚出舱体,赤脚踏在满地玻璃渣上。
三米外的监测台已经变成血肉屠场,用来隔离的所有手段全都被破坏。
那只完成变异的XT-09正在啃食助理研究员的腹腔,看来最终赢家是它。
它背部长出的三对蝉翼高频振动着,将飞溅的血珠切割成细密的红雾。
“实验体A-16已苏醒!”头顶的监控探头突然转向十六,周博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立即注射镇定剂!”
天花板弹出六个自动注射器,淬着蓝光的针头在警报红光中显得格外妖异。
十六抓起手边的金属托盘掷向最近的监控探头,身体本能地蜷缩成防御姿势。
这个时候,像是感应到了危机,后颈传来熟悉的灼烧感——这是兽化反应的前兆。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三姨的声音突然切入通讯频道,“协议里明确规定要保留基本人性!”
“林主任,这是必要的代价。”周博士的语调冰冷如手术刀,“补天计划需要的是武器,不是宠物。”
XT-09突然停止进食,很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十二只复眼同时转向十六的位置。
它背部的蝉翼振出刺耳的嗡鸣,布满鳞片的腹部急速膨胀,喷出带着腐蚀性的暗绿色毒液。
十六侧身滚向右侧的器械架,毒液在地面烧灼出冒烟的坑洞。
右手摸到低温冷藏柜的把手时,他听到自己脊椎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不是生理意义上的断裂,而是某种基因锁链崩断的幻听。
自己的指甲开始变形成漆黑的利爪,皮肤表面浮现出青灰色的鳞状纹路。
“警告!实验体A-16进入完全兽化状态!”
千钧一发之际,十六扯开冷藏柜的瞬间,XT-09的骨尾擦着耳际扫过,在金属墙面上犁出半指深的沟壑。
零下196度的液氮罐入手冰凉,他咬开安全阀,将喷口对准怪物的复眼。
极寒白雾笼罩整个实验室的瞬间,十六听见了血源维度的召唤。
那声音像是千万人的耳语,又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
沸腾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视野边缘开始浮现DNA双螺旋的虚影。
当白雾散去,XT-09已经变成冰雕。
十六看着镜面墙上的倒影:身高超过两米,四肢覆盖着青铜色骨甲,额前生出螺旋状犄角。
这好像是三个月来最完整的兽化形态,但是自己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
“漂亮的反杀。”周博士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看来麒麟基因的融合度比预期更高。”
十六撞破防爆门冲进监控室时,三姨正在销毁实验数据。
她保养得当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慌的表情,精心盘起的发髻散落下来,倒显出几分真实的人性。
“小六,听我解释......”她后退时撞倒了试剂架,五颜六色的药瓶碎了一地。
空气中充满了谎言的味道。
兽化后的嗅觉能捕捉到肾上腺素飙升时特有的杏仁味,这种气味此刻正从十六三姨的每个毛孔里渗出。
没有丝毫犹豫,兽化状态下的十六果断用利爪穿透了她的左肩,瞬间,他的皮肤尝到了血源污染的苦涩——原来她早就接受过基因改造。
“为什么要骗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金属,“你说过做完这次实验就能回家。”
三姨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染血的手指按在控制台红色按钮上:“因为你本来就是实验的一部分啊,我的乖外甥。”
整座实验室开始剧烈震动,培养舱接连爆裂的声音像是魔鬼的鼓点。
十六听到血源维度传来的呼唤愈发清晰,那些被囚禁在培养仓里的基因改造生物正在集体苏醒。
天花板不断崩落混凝土碎块,实验室快要坍塌,他想了想,还是抓住三姨的衣领撞破落地窗。
从十七层坠落的瞬间,十六看到自己手臂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符文。
那些扭曲的纹路像是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最终汇聚成三枚交叠的圆环——和童年记忆里父母实验室墙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呼啸的风声撕裂耳膜,三姨的尖叫声混在钢筋崩裂的轰鸣里。
下坠过程中手臂符文突然发烫,那些游动的金线在皮肤表面编织成网状结构。
他将三姨护在怀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兽化后的骨甲在空气中划出金色轨迹,如同热刀切开奶油般撕裂现实屏障。
血源维度的猩红色光芒从身体裂缝中涌出,就在包裹全身的瞬间,重力方向发生了九十度偏转。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垂直的玻璃幕墙上。
三姨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怀抱,被符文金网缠住腰腹,像蜘蛛捕获的猎物般悬挂在五十米高空。
她胸前的员工卡在风中摇摆,照片下面印着令十六血液冻结的字样——「盘古计划二期首席研究员」。
“原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利爪扣进钢化玻璃,细碎的裂纹在脚下蔓延,“我父母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三姨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她染血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微型注射器扎进脖颈,皮肤下的血管立刻暴起紫黑色纹路,整条右臂膨胀成布满肉瘤的畸形肢体,轻易扯断了符文金网。
“你永远逃不出碱基之塔的监控。”她坠向地面的身影扭曲成非人弧度,“我们早在你基因链里刻下了......”
就在三姨要说出真相的时候,实验室延迟的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
实验室所在的大楼从中间断裂,浓烟中冲出数十道变异的身影。
十六看到了长着蝙蝠翅膀的爬行类用尾刺洞穿消防员喉咙,融合了章鱼触须的灵长类正用吸盘攀爬输电塔。
他的左手符文突然剧烈震颤,血源维度的呼唤转化为尖锐的疼痛。
基因锁链在意识深处哗哗作响,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开始松动。
恍惚间,十六看到母亲跪在燃烧的实验室里,用断裂的肋骨蘸着鲜血在地面绘制三垣图腾。
“快走!”她残破的声带发出嘶吼,“去找太微......”
现实的重击将十六拉回当下。
某只飞行变异体俯冲时掀起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它长着秃鹫头颅和蜻蜓复眼,腹部垂落的触须末端还挂着半截保安制服衣袖。
糟糕,有危险!
他沿着玻璃幕墙横向奔跑,兽化状态正在快速消退。
骨甲退化成青灰色鳞片,视野里跳动的DNA虚影逐渐模糊。
当第一块鳞片从手背剥落时,十六知道自己最多还剩三分钟。
地面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声响。
五辆漆着黑红十字的装甲车包围了坠毁点,穿生化服的士兵正在用喷火器清理变异体残骸。
突然有人指着十六的方向大喊:“发现高浓度污染源!”
钢索发射器的嗡鸣声在身后响起,他蹬着幕墙跃向对面写字楼,灵敏的兽化帮他躲过了大部分攻击,可还是有些落到了他的身体上。
带倒钩的合金网擦过后背,撕下大片带着鳞片的皮肤。
剧痛反而让消退的兽化状态暂时稳定,十六在空中调整姿势,撞碎了九层的落地窗滚进会议室。
这一整栋楼都是天工阁据点之一。
血腥味浓得呛人。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十二具高度腐败的尸体,他们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胸腔却被某种利器剖开。
心脏位置残留着晶莹的红色结晶体——这是天工阁处理叛逃者的标志性手法。
左手符文又开始发出共鸣般的震颤。
靠近北墙的尸体手里攥着青铜罗盘,表盘中央的三垣图腾,正在渗出暗金色液体。
十六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当他触碰到罗盘的瞬间,整面墙壁浮现出DNA链状的光纹。
“你果然在这里。”
突兀出现的熟悉声音让十六浑身僵直。
周博士从阴影里走出来,纵使外界一片混乱,他的白大褂也纤尘不染,手里正握着的电磁脉冲枪,枪口闪着幽蓝冷光。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战术外骨骼的守卫,面罩眼部位置镶嵌着血色晶片。
“这就是你母亲留下的解码器。”他用枪口点了点罗盘,“只有三垣氏族的血脉能激活......”
十六双手不敢有任何动作,不过兽化后的肘部悄悄突出了一根骨刺,往后腰的枪上摸去,这他刚才从三姨身上缴来的枪。
原以为周博士会以最终赢家的身份发表一下获胜感言,没想到他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挺挺瞄着十六就要充能开枪,过程只有两秒。
这个时候,十六完全凭借本能,骨刺挑了一下腰后的手枪,正好扣在扳机的位置,随着身形扭动,手枪也飞了出来。
子弹打碎水晶吊灯的声响掩盖了电磁枪充能的蜂鸣。
他抱着罗盘扑向右侧的档案柜,原先站立的位置被脉冲波烧出脸盆大的焦痕。
一击不中,周博士退后填充能源,守卫走上前,外骨骼关节发出液压泵的声响,他们抬起的机械臂前端弹出旋转链锯。
兽化状态目前还存在,但不足以应对守卫的链锯。
这时,符文突然开始吸收会议室中散落的血液,罗盘的指针也在疯狂旋转。
当链锯离额头只剩十公分时,刚才墙上的光纹实体化,成了DNA双螺旋结构的屏障护在十六身前。
链锯刀片在淡蓝色光幕上擦出刺目火花,守卫一时之间竟被反作用力震得踉跄后退。
“快转动罗盘!”记忆深处响起母亲的声音,“对准太微薇垣的位置!”
脑袋里一片混沌,十六拼命回忆童年时父母实验室墙上的星图,手指快速翻飞。
当第三枚指针指向北斗七星方位时,整面墙壁像水幕般泛起涟漪。
在周博士的怒吼声中,十六抱着罗盘撞进光幕,跌入一条由碱基对构成的隧道,而三人在螺旋屏障的阻拦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幕慢慢消失。
双螺旋结构的墙壁上流动着荧光基因序列,无数记忆片段在十六的身边飞舞。
他看到五岁的自己被三姨牵着走进实验室,看到父母在密闭舱里调试某种基因编译装置,看到燃烧的实验室里母亲用身体挡住爆破冲击波......
隧道尽头传来海浪声。
当十六从虚空坠落时,咸腥的海风正卷着黑色砂砾拍打脸颊。
远处废弃的渔港栈桥上,生锈的标牌依稀可见「舟山」字样。
左手符文渐渐黯淡,罗盘上的三垣图腾却开始与怀中某物产生共鸣。
摸出从会议室尸体身上顺走的怀表,翻开表盖的瞬间,泛黄的照片让十六如遭雷击——那是七岁的他站在父母中间,背景正是这座渔港。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血写着:去声呐站地下室,找林教授。
潮水漫过脚踝时,十六听见血源维度传来新的呼唤。
这次的声音里混入了频界维度的共振波,以及熵域特有的量子杂音。
怀表指针开始逆时针旋转,三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体内撕扯,基因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强烈的不适感,让十六趴在潮湿的礁石上呕吐,海水混合着胃液灼烧喉咙。
左手的三垣图腾在海风中忽明忽暗,与天穹的三轮血月形成共振。
腕表表面凝结着盐晶,指针永远定格在2999年3月17日凌晨3点——父母实验室爆炸的时间。
渔港废弃的声呐站像头搁浅的鲸鱼,锈蚀的雷达天线在月光下投出蜘蛛网状的阴影。
这个世界里,海边也并不是什么好去处,太微上的生物并不是那么乐意与人类平等共处。
父母的死亡,组织的利用,亲人的背叛,还有记忆的丢失,让十六面对无垠的舟山海域感到深深迷惘。
在没有更好去处的情况下,他决定到照片背后的声呐室一探究竟。
而且离自己不远,模糊的记忆里,好像就在舟山灯塔下面。
当十六花了几分钟进到这座废弃灯塔里,踹开地下室铁门时,霉味中混杂着某种熟悉的化学药剂气息。
应急灯兀的亮起,他看到了墙面密密麻麻的星图。
那些用荧光涂料绘制的三垣二十八宿间,穿插着双螺旋结构与声波方程。
“你迟到了二十年。”
暗处转出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她左眼戴着青铜单目镜,镜片上的齿轮组正在缓缓旋转。
十六动了动鼻翼,嗅到她身上有某种熟悉的量子辐射气息,但比记忆里的更古老浑浊,像是熵域维度沉淀了千年的尘埃。
“林教授?”他摸出怀表,照片背面褪色的血字突然开始发热。
女人摘下目镜,露出布满晶状体的眼睛:“我是你母亲的量子纠缠体,被困在2999年与3023年的夹缝整整二十四个春分。”
紧接着,她身后的阴影里浮出七具尸体,全都穿着天工阁初代制服,胸牌上刻着「盘古计划一期研究员」。
“先把青铜罗盘给我。”
十六乖乖交了出去,他潜意识里认为,这位林教授要做的事情不会危害到自己。
林教授拍了拍手,尸体们忙碌起来,各自操纵着看上去腐朽的机器。
随着机器咔咔作响,地下室开始震动,墙面的星图开始立体投影。
十六瞪大了眼睛,看到父母站在量子对撞机的环形舱内,三姨皱着眉,捧着记录本站在观测窗前,时间2999年03月01日。
原本只是投影的一幕,可2999年的母亲突然转头看向虚空,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此刻的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