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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春的脚步(下)
    一觉睡醒,陈圣弘只觉得浑身舒坦,看窗户,外面非常明亮,太阳光从纸窗照进来,看光线,应该已经是下午。



    秀枝不在屋里,侧耳倾听,也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估摸着是天气好,出去转去了!



    他穿衣服出卧室,家里果然没人,出门去,太阳十分耀眼,适应了一下看太阳位置,可能就是下午三四点钟。



    正要去锁着门的灶屋找吃的,听到声音,扭头看去,是父亲陈昌义,正在猪圈旁,翻着发酵了一个冬天的猪粪。



    冬天把猪粪从猪圈里起出来,混合了剁碎的玉米杆,闷着发酵两个月,才能在开春的时候,当成肥料种土豆种玉米,否则的话,纯猪粪种土豆或者玉米,会把种子烧死。



    这会儿翻一边沤好的粪肥,是为了晾干一些,过两天就要运送到地里去了,否则会很重。



    “爹,秀枝跟我娘哪去了?”



    无论哪个年代,任何人没事喊父亲,一定是为了问娘去哪了,这似乎是刻在了中国人的骨头里面!



    “到你二姨娘家,帮忙挖洋芋眼子去了。”陈昌义手里活没停,说:“锅里给你留了饭,你烧火热一下,碗柜里有馍。”



    陈圣弘没动,问:“我二姨娘这么早就挖洋芋眼子,太早了吧,不怕烂?”



    洋芋眼子,就是土豆种子,看发芽情况,会把一个种子分成两块儿甚至好几块儿,确保每一块上面都有三四个芽头,才能保证出苗。



    而一些发芽不好的种子,比如只有个别部位有芽头,就会把芽头部分挖下来,剩余没发芽的部分,留着还能吃,不会浪费。



    陈昌义直起身,手拄着锄头休息,回头抬了抬下巴,指示方向,说:“他们今年准备把下湾阳坡那块地种洋芋和包谷,那片地阳和,这两天都能种了。”



    土豆和玉米套种,是已经发展了好几年的新种植技术,刚刚流行起来的土地薄膜保墒种法,则没人爱用,一来是薄膜只有头两年乡上给发,免费的,后面就要自己花钱买。



    而实际上,他们村从不缺水,这种种地办法作用不是太大,反而增加成本,就没人爱用了。



    再说了,那薄膜用一次就废了,塑料布烂都烂不了,对于庄稼人来说,这都是废物,还难处理。



    陈圣弘来到灶屋,锅里是白菜炖的豆腐,还有点温度,就没烧火热菜,舀出来恰好还剩一碗,从碗柜找出来一个冷馍,端出来坐在门口太阳地里一口菜一口馍的吃着,悠闲得很。



    吃完饭,把碗放回锅里,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就不管了,娘晚上回来会洗。



    “我去我二姨娘家了!”陈圣弘隔老远对陈昌义喊。



    “就一个碗,都不知道洗一下?”陈昌义对儿子不满,从他吃完饭去厨房,到出来的时间就能知道,这懒怂肯定是没洗碗,扔锅里了。



    陈圣弘当没听到,走了两步,又停下喊:“爹你吃苹果不?”



    陈昌义没好气的说:“不吃!”



    不吃算了!



    陈圣弘返回家里,从堂屋麦子柜顶头的一个靠墙的蛇皮袋子里,翻了一下,拿出三四个苹果,挑了挑,留下两个,剩下的放回去。



    这苹果是院子里那棵老苹果树结的,别看树很老,苹果也挺酸的,但是很能结果,每年能摘几蛇皮袋子苹果呢。



    不知道是什么苹果,反正不是山外能买到的红富士,吃起来口感偏酸,特别是还没红透的时候,酸掉牙那种,反而陈圣弘很喜欢,每年从苹果长到鸡蛋大开始吃起来。



    苹果上面有黑锈,用手掌用力擦擦,就直接放嘴里啃起来,放的时间长了,有点面,一点不脆,倒是酸味儿一点没流失!



    想了想,多拿了几个,秀枝也是爱吃的。



    西坪队上四十来户人家,听父亲说,爷爷他们以前,队上全是四合院那种结构,几户人家一个院子那样的格局,后来解放后,大家都慢慢分开了,变成全部大门朝着河的朝向。



    就连河对岸,以前是没有人家的,现在也有七八户。



    所以,大家习惯叫上院子,下院子的,其实说的都是本队的上游部分和下游部分。



    二姨娘家在下院子,从川口队上上来头一家。



    因为她家所在的这一面山坡,正好是阳坡,也就是北方山凹进去的一个大弯位置,对面的山势平缓且距离远。



    所以她家跟前这几家人,是全村每年能享受到最长日照时长的人家。



    他们家后面的这片二等坡地和三等坡地,都是产粮的好地。



    陈圣弘他们家在这面坡上也有一块坎坎田,但因为地势高且坡度大,不太适合早种,而且去年这块地种了麦子,这会儿才刚开始发青,今年只会种这一茬小麦和一茬黄豆。



    刚到二姨家,就听到有人喊,陈圣弘看路上,正是队上赵成满。



    “成满哥,你哪去了?”陈圣弘打招呼问。



    “到乡上打铁,修一些锄头。”赵成满走近,说:“乡上通知,叫各队上记一下要拉电的人家,还有户主的名字,下集(下一次赶集日,当地每逢农历的一、四、七赶集日)给送到乡上去,他们要提前备料。”



    陈圣弘笑,说:“现在你还是队长么,你给一记就行了。”



    赵成满是现任的队长,还得几天才卸任交接。



    赵成满说:“乡上还要负责人,过两天就是你们当队长了,我记了也不顶用,干脆你们就给一记算了。”



    “那行,我黑了给问一下。”陈圣弘想想,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提前接手也好,队上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几年上面政策多,经常需要小队开会宣传一些新政策,都是好政策,大家也都拥护,所以直接接手拉电的事,免得到时候还要交接。



    到二姨娘家说了一下这个事,秀枝就说:“多好的事情,队上怕没人不想拉电吧?”



    “那也不一定!”二姨娘对队上每家每户的情况很了解,她说:“我们队上有几家怕都不愿意拉电,电费也是要交钱的么,你像上院子你们屋后头那两家,怕就不想拉电。”



    “他们为啥……”秀枝疑惑了一半,就想明白了。



    二姨说的那两家,家里主要劳力都落下伤病,种地也不行,这都90年了,家里日子还是没有多大起色,虽然不像前几年落魄到出门要饭,靠村里人接济,但额外的一些花费,他们恐怕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二姨反倒是高兴道:“来电了好,一个劲儿点煤油灯点蜡,我的眼睛都要熏瞎了,来电了就不受这罪了!”



    这一点深得秀枝支持,两人就即将迎来的新的照明方式,展开激烈的讨论和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