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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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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迷信的迷信
    这一段就属于开歌路的人自谦了,既说出由自己来开歌路的原因,是主家有请,非是自己不自量力出风头。



    另外,也自谦能力有限,所以在能力范围内开个歌头。



    这段开始,每一段唱完,鼓手和锣手就要往灵堂方向退一点,直到带领引路幡回到灵前,才可以结尾。



    歌曲长度有限,所以就需要歌手来把握节奏,每次退多远都要把握好,保证快唱完的时候,队伍正好回到灵前,绝对不能出现唱完了,还没进门的情况。



    内行听门道,外行看热闹。



    赶来坐夜的人们,都在不远处围观开歌路,评论和闲聊。



    这歌听在陈圣弘的耳朵里,则是另外一番感受,歌曲很长,包含的内容也是非常丰富,比如下面一段:



    “日吉时良天地开长,



    开天天有八卦,



    开地地有五方,



    开山山有走马,



    开水水有千层波浪,



    开人人有三魂七魄,



    开鬼鬼有一路宅光。”



    内容尝试解释万物由来和其本质归属,这些歌词由来已久,流传恐怕不下千年,从歌词内容就能联想到,古代人也曾深度思考过万事万物的本质,也曾探究和总结过一些现象。



    再后面有讲五行八卦的,有讲伦理纲常的,有讲规矩秩序的,有讲勤俭持家,教子有方的,有讲忠孝仁爱礼义廉耻的……



    若是从内容的覆盖面来看,一首开歌路的歌词,简直是包罗万象,内容丰富无比。



    每段歌词都有鼓点紧凑的一阵雷做间奏,急促的鼓点和极快的吟唱,让人听出一种宏大、渺远、哲理、警示、明悟等等的感觉,非常有趣。



    陈圣弘一边听着歌词,理解其中之寓意,一边跟着节奏,移动位置烧着火纸。



    他故意留在最后一堆燃烧的火纸旁,是因为开歌路时候,烧火纸也是有讲究的。



    火纸烧成三堆,不能多也不能少,因为要朝屋里移动,所以火堆也是要转移的,每当前面新烧起一堆的时候,最后面一堆就得熄灭。



    陈圣弘知道其中的讲究,所以故意留在最后一堆添纸,好保证每次前面烧起一堆的时候,自己这里就可以灭掉。



    这里面还有个小技巧,火堆燃烧起来,不能用踩灭等方式熄灭,必须让它自然烧完。



    如此一来,火纸燃烧不是想让它烧完就能立刻烧完的,这就需要控制。



    陈圣弘知道技巧,听着歌词快到下一段的时候,他就让其他人往前走,自己手里用一两张火纸,来维持最后一堆火不灭,也不多添火纸,如此一来,前面开始点燃新纸堆的时候,他就可以让手里恰好快烧完的火纸迅速烧光,节奏就能完美保持。



    如果遇到不懂的人家,开歌路前,得有人给交代,但今天不知道是因为大家相信孝子们懂这个,还是真的忘了,没人给说,但是现场的情况看起来,还是非常不错的。



    男孝子们在外面烧纸,女孝子们则在灵前面对门外跪迎哭丧。



    当地有个讲究,就是女人不能烧香烧纸,实在万不得已,没有男孝子在的时候,女孝子也得用左手来烧,才符合规矩。



    陈圣弘曾经对这个提出疑问,说这个规矩是封建迷信。



    陈昌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如果烧香烧纸的,本来就是封建迷信,那多迷信这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陈圣弘就认可了,觉得好有道理!



    接引亡魂往前行,有坑有坎路不平。遇到河沟搭座桥,遇到坡坎起高楼。



    这是两种情况,遇到河沟的情况比较少,因为开歌路一般在路口,连接门前公共道路的位置开始,一般不会过河,顶多就是排水渠而已。



    搭桥就是遇到河沟水渠之类,必须用火纸在上面铺设一道火桥,窄的小排水沟的话,一张火纸折叠就能搭建,宽的就需要用木棍做底,在上面覆盖火纸燃烧了。



    而坡坎起高楼,则是在台阶或者陡坡的地方,火纸一张连着一张的摆放燃烧,不能断开,也是用火纸烧出一条火路来。



    这是传说,鬼魂走路脚跟不能着地,也不能迈高坎,不会过河,需要辅助才行。



    陈圣弘是坚信父亲的话,做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好好做,封建迷信也有他的道理。



    从路口到大门口,只有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却用了二十来分钟才来到门口。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烧火纸的孝子们,是面对着路口方向,跪着烧的,然后慢慢往回退。



    短短几十米下来,一个个的也是膝盖生疼。



    到了大门口,是最后一道高坎和门槛,地形和位置所限,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陈圣弘才站起身舒展一下,揉了揉酸疼的膝盖。



    他扭头,看到了父亲陈昌义,想来是刚才路口被开歌路的队伍占了,来坐夜的客人们走其他地方上到大场上的。



    和陈昌义一起的,还有西坪本队的人,陈圣弘就过去打了个招呼,顺便问问家里情况,主要是秀枝。



    从怀孕两个月时候的孕吐,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最近又有点反应,问了高先生,说是正常的情况。



    果然,陈昌义说下午的时候,秀枝又吐了一次,不过不是很严重。



    “你们上来的咋这迟,天黑了路不好走。”圣弘说。



    陈昌义吸着烟袋锅子,说到:“村上叫去开会,下个月拉电。”



    陈圣弘眼睛一亮,去年腊月就说要给村上拉电,一直没音讯,大家都等了好久了,现在终于要开始了。



    陈昌义又说道:“下个月就轮到我们今年当队长,村上叫去安排任务,过几天电线杆就拉来,要安排人抬电杆,栽电杆,我们队分的多,三十二根杆。”



    “水泥杆还是木头杆啊?”陈圣弘问,这区别可大了,木头杆两人抬一根,水泥杆得八个人抬,都得吃力。



    再加上栽杆有些地方不在平处而是山上,未必容易。



    但是村里每个队的队长是轮流当的,一家当一年,有三百块钱的补助,抓阄定的顺序,今年恰好轮到他们家。



    和古代派徭役形式差不多,各村都得安排免费劳动力参加劳动,一般就是一户出一个人,所以分派到西坪的三十二根电线杆,就必须要西坪队上出人来干。



    “这回全都是水泥杆。”陈昌义说:“只有东坪和川口还有我们队上拉,夹半沟和白仓沟怕还得两年。”



    陈昌义的话,被周围听到,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本就是大家早就听说,并且一直期望的事情,所以急忙都打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