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让开!”
一道厉喝震天响,齐飞浑身通红,怒发冲冠的模样,化作一道火流星,手持湛卢剑,迎面冲向佛像,每一步都在地砖留下燃烧的脚印。
“齐家的燃魂诀,快结阵护住他!张子仁,震雷位!小白,乾天位!”
周白鹭向后一跃,落入一处卦位,脚踝银铃瞬间乍响。张子仁将桃木剑掷出,木剑剑身七星又亮一颗,奇迹般地钉入寺庙水泥地,一道雷蛇顺着剑身灌入地下。
“憋了这么久,整这死出。”
白云生咒骂一声,踉踉跄跄向左挪一步,头顶鹤冠虚影再次举剑,裹挟渺渺道韵插入地面。
齐飞一脚踩在佛像面门,举起湛卢剑刺入佛像眉心,剑尖没入三寸便再难推进。齐家小子心口敕令纹化作金针刺入天门:“太上道君,借我三千浩荡天威!”
刺入佛像眉心的湛卢剑威势应声暴涨,七窍溢血的青年死死握住没入三寸的剑柄,全身骨骼承受不住天威借势咔咔作响,身后浮现出一幅万里山河图。
佛像眼珠迸裂出千万道血丝。那尊丈八明王诡异痉挛起来,青铜浇筑的指节深深扣进身后莲花台座,暗红铜锈顺着裂开的金漆纹路喷涌如血。明王虚影身后显化,在剧颤中扭曲,左侧持金刚铃的手臂突然反向折断,断口处溅出腥臭的黑水。
“尔敢——!”雷鸣般的怒吼震得梁柱簌簌落灰,金刚铃荡出音爆。齐飞喉头涌上腥甜,耳膜在音浪冲击下渗出细密血珠。他靴底死死碾着佛像眉骨,眼见法冠上镶嵌的七宝璎珞接连炸成齑粉,佛面金箔如蜕皮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面獠牙的狰狞本相。
穹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楠木横梁突然拦腰折断,雕着佛陀彩绘梁柱轰然倾倒。瓦当暴雨般砸落,却在触及齐飞周身三寸时被无形气劲碾成青雾——他背后的万里江山虚影正吞吐着浩瀚紫气,每道山脊都压着明王像的一寸金身。
周白鹭朝齐飞大喊一声:“快退!”
明王像腹腔突然隆起可怖的鼓包,六只掐着法印的手掌同时拍向自己腹腔。整座大雄宝殿的地基应声塌陷四寸,鼓包破裂渗出粘稠黑泥。齐飞突然瞥见佛像耳垂上挂着的人骨坠饰开始融化,那些未被炼化的生魂化作黑烟,尖叫着钻入剑刃与金身相接的裂隙。
白云生惊呼道:“鬼胎泥,它还想炼魂恢复!”
谁能料到,尸鬼炼魂所需的鬼胎泥,竟然会藏在腹腔内。
千钧一发之际,寺庙外忽然劈下九重紫雷,雷霆之力瞬间击碎齐飞所布置的符箓结界,砸在佛像腹腔的鼓包处,鬼胎泥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下迅速溶解。
佛像悲鸣更盛,齐飞哪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三千天威,镇!”少年嘶吼着将敕令纹烙进剑柄,山河图融入湛卢剑身,借助雷霆威势,明王像天灵盖轰然炸开。金身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二十八节椎骨如算珠般节节爆裂。那跟缠绕在承重柱上的乌金披帛突然活过来似的,发疯般绞紧明王像的脖颈,在佛面上勒出深可见骨的凹痕。
飞檐上的嘲风兽首喷出赤红火焰,经幡在雷霆中卷曲成灰白的蝴蝶。明王像最后一只完好的手掌插入地面想要稳住身形,却带着半座偏殿轰然倒下。那对流淌着血泪的佛目彻底黯淡,明王虚影相轮开始层层崩塌,金铃坠地声与梁木断裂声此起彼伏。
齐飞拔出湛卢剑,一脚蹬在佛像之上,在瓦砾暴雨中借势暴退,张子仁一把将其抓住,迅速逃向寺庙外。齐飞想要挣脱,却发现张子仁的手像是钳子一样,让他无法动弹。
庙外,四人看着寺庙轰然倒塌,明王像被淹没在废墟之中,没了动静。
瓦砾堆里腾起的青烟缠着血腥味,齐飞仰面躺在地面,胸前道袍正往外渗着乌血,每声咳嗽都震得碎瓷似的骨头咔咔作响。
“好个齐家公子,年纪长了,胆子也长了,当真是出息了。”周白鹭将一枚续命丹药拍入齐飞嘴中,她道袍袖口上还沾着明王像的黑血,此时也已迅速结成血痂,随冷笑声簌簌剥落,“燃血秘法就这么开了,你当自己是杀不死的上古神兽九头鸟?”
白云生俯身钻入满地狼藉,在里头挑选道士遗留的法器,还不忘嘲讽道,“三百年来最年轻的山河图显化者,原来是个拿命给自己刻墓碑的狠角色,啧啧啧。”
“今日若遇见的是那十殿阎罗,而非尸鬼明王像,你也要一声不吭燃血扎进去,事后让你大哥往酆都讨人么?”
齐飞偏头啐出口血沫,他撑着湛卢剑将欲起身,脊骨仍在劈里啪啦作响,“若不用燃血秘法镇住尸鬼,此刻烂在瓦砾堆里的就是整座招摇山,还有我们四人的尸骨......”
周白鹭捏碎续命丹的动作顿住,脚踝银铃无风轻响,四人有所感应朝寺庙外看去,忽有鸟啼叫破空,一排惨白纸灯笼贴着石阶蜿蜒而上,每盏灯面都贴着褪色的“赦”字,碧绿磷火将朱砂符咒映成墨色。引魂灯飘入寺庙内,不见提灯人。
齐飞抹去嘴角血渍轻笑起身,来者不善。
趁四人分心,一道黑影携风雷之势自寺庙外飞来,周白鹭反应迅速,披帛出手,卷住行动不便的齐飞,朝远处甩去。黑影钉入寺庙废墟之中,掀起一阵烟尘。
烟尘散去,四人定睛看去皆是神情惊恐,是一根竹笛。
竹笛表面浮凸的纹路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的蜈蚣浮雕首尾相衔,每只虫足都嵌着暗红的碎玉。
是以鲜血炼制的红玉。
白云生拾在掌中的明王像碎片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鎏金佛指住他云纹靴面的刹那,整片废墟的地面开始翻涌如浪。与此同时,不断有阴气自引魂灯内逸出,汇集向从废墟中浮起的一颗明王眼珠。
钉入地面的竹笛无人拾起,却忽然吹出响声,音律悠长,凄婉。
张子仁认出这段旋律,“苗疆的哭丧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