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梧桐叶簌簌落在砚台边时,李遇正对着宣纸上洇开的墨迹发愁。机械制图的手握着狼毫笔,总显得过分用力,墨汁顺着笔锋在宣纸上晕出歪歪扭扭的“永“字。
“执笔要虚,腕悬如鹤。“清泠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初秋晨雾的凉意。李遇回头,看见少女素白的手指掠过他僵硬的指节,“拇指抵在这里,像拈着一片樱花。“
他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墨汁的苦味。阳光穿过社团活动室的雕花木窗,在她月白色旗袍的盘扣上流转,那些金丝绣的缠枝莲仿佛真的在晨光里舒展叶片。
“我叫林纾,教育系大三。“她收回手时,腕间羊脂玉镯碰在砚台边沿,发出清越的声响。李遇注意到她练字的宣纸,簪花小楷工整如印刷体,在“青青子衿“处却洇开一团墨渍,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绣帕。
后来他才知道,每周三的传统文化研习社,林纾总会在临《兰亭序》时多带一方砚台。机械系男生抱着《天工开物》坐在她斜后方,目光掠过她挽起长发时露出的后颈,那里有粒朱砂痣,像古画上的收藏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