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在灌木从中停下,杨子默随意清理周围杂草,便见两扇石门矗立。
依稀月光游过纹路,门上的蛇与雀宛若活过来一般,少年脑海中凭白出现尖厉叫声。
手指触乃门缝,古扑歪曲的符号连成一片,渗漏出筑基的气息威严,滴滴水珠弥漫升腾,脚下竟是长出水草与珊瑚。
杨子默骇得后退,连连告罪,不过一练气修士,可不敢触及筑基威严,纵使机缘在前,没有破除禁制的法子,只能退却。
所幸当年布置禁制阵法的前辈并没有留下主动攻伐的手段,在他拜服后退,又复归平静。
空气中湿润水气与地上珊瑚存留,杨子默灵气运转下,以手中剑挖走一株。
抬头,石门水波荡漾,以为是重新惊动禁制,将珊瑚放回原处。冷静后才看清,原是镜片勾引,厚重威严在玉片靠近后如冰化开。
石门朝两侧移动,露出洞内潮湿空间。碧蓝莹光汇集到中央蒲团上,座上颓拉枯骨重新支棱,显出人形,镜片被唤去,止于手骨间。
杨子默惊骇之余,心思全被洞中光景摄去。
蒲团下方正有一水池,呈满月圆状,触及上首天光,映出座座院落,无数面容不清的人,皆虔诚下跪叩拜,口中念叨之词响彻山洞:
“欲习我道,当以甲子,庚申,本命,三元,三会,八节,晦朔等日。是日天气告生,旭日明褘,置镜片于水土之央,沐浴焚香,躬身以请,曰:‘某家子弟某某,恭请玄明妙法,司命安神,奉道修行。当以时言功,不负效信,随箓梵化,身谢仙荫。'毕,三咽炁。”
再有一严肃中年声起:“习我者,类我者,承我者,皆有忌讳加身,不可更改。”
杨子默愣愣看着眼前景象,心中顾虑,思绪一瞬猜忌生发,一瞬磨灭消沉,到最后强行只余一个念头:
‘合该是我家机缘!’
嘴唇不自觉勯动,声音与洞中人影汇合道:
“司命安神,奉道修行。”
——
杨成平约莫累了,靠坐在木椅上,看着自家粥摊前排的一长串队伍,叹了口气。
三个月前,从蕈林搬来庭州地界,路上到处是难民,本着乐善好施的心思,一定下住处,便设粥摊。
一月往来忙碌,倒是感觉比修炼还累嘞。
也怪他考虑不周,跟着他来的本家人一共就三人,各自有吩咐。短时间内,仆从招不够,着急要做好事攒名声,自然劳累。
好在效果不错。
不多时,粥摊上走过来一位两鬓花白的老者,面容和蔼,驮背拄着拐杖,一手拿着土碗,真挚说道:
“杨老爷,却要麻烦你。咱村今年收成都被山里的妖物掠了去,哎,幸亏有你施粥,不然咱村该和流民一样咧。老朽替全村拜谢。”
说着,就要下拜。
杨成平哪敢受老人大礼,连忙起身搀扶,
“村长,这可折煞我了。日后,我在此地安家,还有麻烦乡里邻居的地方。今日帮一帮,不叫青淮村被流民冲去,也是为我家安生。”
杨成平尚末公开仙家身份,只当作一北方避战乱来的富家翁。
金银财宝等俗物,他家是不缺的,普通米谷更是如此。散点余财站稳脚跟,免去村里杂事骚扰,稳赚不赔的卖买。
至于所求,不过此地灵气中和,无修士做主,正巧他需一地重立门户,少不得与村中人物周旋。
杨成平从不小看任何一位凡人,在如此世间生存下来,需有些本事,没准祖上是贵不可言的人物。
寒暄几句,杨成平给村长拿了张椅子坐下,问起村长口中妖物,
“我看田地里都是寻常谷物,椐传妖物都是看不上的,吃的都是所谓灵谷灵稻,怎的要对村里下手?”
“哎,你若住在青淮村,迟早都是要面对的。这妖物其实每年都要我村出一两青壮作它血食,谷物……不过它用来烹煮的燃柴。”
村长回忆起苦疼来,浑浊双眼浸出点泪来,
“咱村也派人去求过仙人来收,可这仙人高贵,踪迹缥缈,哪理会我们!一去十几年没音讯,妖物照样年年索食,将逃走的抓来,用木架串着挂在田间,任鸟啄食……死的人多了就没反抗念想……外头几村应差不多,若是老爷想避难,还是再走远点。”
一把年纪似是害怕被妖物听到,村长抿了抿嘴,小声劝道:
“老爷连几日施粥,于我村有恩,实在不忍心再多有人给妖物吃食。老爷过几日还是走罢。”
杨成平默默听着,心底盘算,
‘我,子建,子默,一共三位练气修士,子默还在外头寻有无更合适居所,短时间怕是难赶回来。虽止我二人,对付普通妖物也足够。却是此地值不值当去斗上一斗……’
村长见人久久不答话,以为同样怕了妖物,叹气出声:
“若是有仙人来此管束便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成平愣愣看着粥摊,并末作出答复。
目光却是被人群中的一位孩童吸引住,披着破烂衣裳,捧着土碗仰头来喝,与外面的难民站在一处,并不是青淮村的人。
男孩似乎注意到杨成平的目光,扭头一看,倒不怕生,扬起自然笑意,眼底闪过丝缕绿色凶光。
“老爷,时候也不早了,老朽告辞。”
村长起身离去。
杨成平一走神,再回过头来,孩童挤进难民堆里头,怎么也找不到。
村里人是不愿接纳流民的,一是没能力,二是怕生事,到时好心收留人家,吃饱喝足,连起伙来要分你家田地咋办?
因而,吃过粥就要继续走,一直到能够停下的地方。
粥终是派完了,难民在青淮村青壮驱赶下离开,重新踏上未知的前路。
杨成平望着四散人群,只见一道矫健身影,像只鼷鼠逃过青壮视线,蹑手蹑脚往村长家去。
他冷冷笑着:
“好畜牲,给我下马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