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的海面上飘着一艘金属小船,从空中向下望去,就像是一处黑点,渺小到几乎看不清。但船上承载着的,却是最为高贵的自由和希望。
“今天应该是第62天,淡水充足,食物也够,现在就慢慢飘吧。”
白瑜拿着手表,在船上刻画出第62条竖线,那是他用来记录日子的。
大海,不愧是最令人畏惧的存在。
这62天内,白瑜数次遭遇暴风雨的袭击。
惨白的闪电撕开苍穹,显露着里面无尽的黑暗,整个大海在这一刻被照亮得如同白昼,天空下汹涌的黑色波涛清晰可见。
比监狱楼房还要高的恶浪扑面而来,小小的金属船被海浪和风暴无情拨弄着,从浪峰滑落到谷底,然后还没眨眼便又出现在另一个浪尖上。
不过即便面对再凶猛冰冷的暴风雨,也无法熄灭白瑜心中那团自由且勇敢的火焰。
更何况那暴风雨过后,是蔚蓝色的天穹,远处地平线的那抹深蓝之上,是淡红色长带,波浪跳跃,亮光从浪尖掠起,将浮动的浪花染成金色流苏。
曙光来临了。
望着这壮丽景色,白瑜在小船上默默站着,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美好的画面。这一刻他想到了林空,泪水再次噙满他的眼眶。
靠着坚定信念,白瑜熬过了孤独的62天。
有人说,人在倒霉到极致之后就会迎来好运,这否极泰来显然没有说错。
这天正午,白瑜在辽阔的海面上看到了一处黑点。
是船。
白瑜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因为他不确定对面的船是国家军队还是渔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国家缉拿悬赏的名单上。
那艘船显然也发现了白瑜,正从水天相接处朝他驶来。
“渔船?”
白瑜看清了那艘船,那是一条民间渔船,看模样应该是使用了很多年了。老旧的木质船头上书写满了岁月的痕迹,船上挂着国家的旗帜,那抹蓝白色是那样的刺眼。
“如果那船上的人显露出恶意,我就毫不犹豫地做掉他们,就这么办!”白瑜握紧拳头,电芒在他手中劈啪作响。
渔船和他渐渐靠近,船上的人投下扶梯朝着他喊道:
“坚持住!抓住扶梯,我们拉你上来!”
白瑜抓紧扶梯,船上的人用劲将他拉到船上。
“你怎么样?”
看着瘦骨嶙峋、皮肤干裂、眼窝凹陷、满脸胡须的白瑜,一中年人,应该是船长,走过来,拿着水壶嘴伸进他的嘴里,问。
壶里装着的是蒸馏酒,辛辣的刺激感让白瑜的身体重新焕发活力。
白瑜干咳了几声。
“总算是见到人了。”
“你是谁?”船长继续用那土里土气的语言追问。
“一名北海省天泽市的旅人,我乘坐的船遇到暴风雨,整条船都没了,我侥幸找到了救生舱,活了下来。”白瑜回答道。
“旅人?”
船长面露狐疑,还没接着发问便听到身后的水手说。
“说实话,你这样的旅人可不多见,你的胡子大概有五寸长,头发也有一尺多了,看上去就不是个好人模样,就像是海盗。”
白瑜记了起来,在监狱里自从他开始长胡子后,就没有刮过。
“哦,”他说,“那是我家族的信仰,在25岁之前是不会剃头发,也不会刮胡子的。今天是我24岁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可以刮胡子了。”
“船上有刮胡刀吗?”
白瑜眨眨眼问。
“你从哪里过来的?”
船长没有搭理白瑜,继续追问。
“记不清了,好像是那边。”白瑜随便指了个方位接着说:“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你们,我还不知道在海面上要漂多久,这里是哪?”
“国家的外海,靠近夏利省福门市。”
船长看着打捞上来的,白瑜乘坐的金属船,眼中闪起亮光,就连声音都有些激动到颤抖,“这是你乘坐的船?很精美啊,不是吗?”
船长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船身,船体的名贵金属在阳光下反射出绮丽的光彩。
“是的做工很精细!”白瑜说。
船长摸着船身向里面看去,船体里面是一块铺开的黑布。
看着黑布下面被塞得鼓鼓的物体,船长抬头向周围水手递了个眼神,同时一只手探向那块黑布。
就在这时,白瑜手中闪耀起雷霆穿进船长的后心,鲜血迸射而出,伴随着船上其他水手员工的尖叫和枪声。
除船长外的一船人整整齐齐化为血雾。
“为,为什么?”
船长惊惧地看着白瑜。
“你太贪婪了。”白瑜面无表情地拔出船长怀里已经上好膛的手枪说,“为了报答,这艘金属船完全可以送给你,但你好像还在探究我的秘密。”
说完,白瑜甩了甩沾满深红色血液的手,看着船长不甘地咽下气。
黑布下,是白瑜从监狱收集来的食物和水,上面还带有监狱的标记。
白瑜清理完船长的尸体,走入船舱,在驾驶室找到了这艘船的编号和所有船员的名字,剃了头发和胡须并换了一身新衣服。
“这样我的身份也可以解释了。”白瑜淡淡开口。
有一个好运,就会有下一个。
白瑜的好运气远不止遇到渔船那样简单。
巨雷在远处炸响,顷刻间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昏黑的天空不时亮起道道闪电照亮大海。
“太棒了!一切太完美了!”
白瑜望着黑压压的天空,走出船舱欢呼,站在甲板上跳起了舞。
原本他还在为这艘渔船而烦恼。
但这场暴风雨赐给了他良机。
若是制造一场海难,让这艘渔船连同船上的一切都沉入大海。
说干就干。
白瑜先改变了金属船的构造,将它压缩成了中空圆球,球里面是从监狱内带出来的食物和水,保证它不会浮上来。接着他用雷霆炸毁这艘渔船,带着渔船上的食物和酒,骑着船体的半截龙骨浮在海面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胆颤的爆裂声,木船四分五裂,那颗金属球随着大部分船体永远的沉入大海。
白瑜紧紧抓着船的龙骨,随着暴风,继续着他的旅途。
这里已经差不多达到近海,加上之前在船长那里得到过的清晰位置,白瑜这次的旅途很短暂。
差不多在海面上漂了三天,白瑜就看到了其他船只。
白瑜开始呼喊。
对方是一艘单桅船,做工精细,用料考究,估计是国家的某个富贵子弟出来游玩体验的。
单桅船也发现了他,掉转船头朝着他渐渐靠近。同时,白瑜看见对方准备将救生小船放到海里。
两个肌肉壮汉启动救生小船朝他快速驶来,在贴近他之后,单手将他抓到船上。
“终于获救了!”
白瑜虚弱着说完,眼睛一闭,整个人晕了过去。
重新睁开眼睛时,白瑜已经躺在了单桅船的甲板上。船继续在航行,看样子是打算返航了。
两个肌肉壮汉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喂给了白瑜。那是拯救落水者和脱力者的特效药,价格昂贵,普通人绝对买不起。
大概过了一会儿,白瑜身体升起暖意,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在肌肉壮汉的中间,一老一小打量着白瑜,看衣着就知道他们两人的身份高贵,绝非普通人。
“你是谁?”老者用标准的世界语言问。
“我是福门市的水手。”白瑜模仿着之前那船长的蹩脚口音回答,“在近海捕鱼时遇到了风暴,整条船都被风浪掀翻了,我想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你怎么证明?”
“船的编号是福渔2359号,船长是李伟朝,大副是李虎,我叫李方。”白瑜事先做了功课,将船的编号说了出来。“感谢诸位救了我,我在海面上漂了三天,原本以为不会遇到船只了,谢谢你们!”
白瑜做出一副可怜模样。
实际上他现在的模样就非常可怜,衣服破破烂烂,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完全可以用颓废形容。眼窝深陷,眼眶内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那种在海面上呆了数天的家伙。
不过老者显然没有相信白瑜,当着他的面,用手环拨打虚拟通话。
“海事部吗?对,我是唐瑞,帮我查一下福门市渔船福渔2359号,对,恩恩,船长李伟超,10天出的海,3天前没了消息,好。”老者点点头,再看向白瑜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戒备。
“李方是吗,我好像见过你。”
突然,老者旁边,一直盯着白瑜的女孩出声说。
“恩?”
白瑜有些诧异,用满是谦卑的目光向上看去。
他的目光停在了女孩的胸口处,没继续向上看女孩的脸。
这应该是一个俊俏的女孩,就站在老者身后。穿着米黄色的丝绸长裙,脚下是双白色平底凉鞋,皮肤白皙,纤细秀美的手抱着一本书悬停在胸口处。
书的封面,白瑜很熟悉。
是上段记忆中他最喜欢的高维空气动力流体。
将心中惊讶掩盖好,白瑜露出谦恭的微笑,“小姐怎么可能!我一直在福门市的渔船上,十岁便出海打渔,小姐可能是记错了。”
“应该吧,毕竟我印象中的他很高傲,是一个傲慢无礼的家伙。”女孩说。
“小姐那家伙已经失踪了,或许早就死了,国家人事部那里找不到他的任何资料,您就不要抱有幻想了。”老者说。
“我知道爷爷。”
女孩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返回了船舱。一同离开的还有老者,在证明完白瑜身份没有错误后,他便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了。
“你运气真好,现在我们怎么安置你呢?”西装男问。
“嗨!”白瑜回答,“怎么都行,我之前在船上就是苦力,一天的吃食勉强温饱,我很勤快,有什么脏活累活交给我就行,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到港口靠岸时,你们就把我丢下得了,我这力气在哪都能混口饭吃。”
白瑜说完,见西装男几个人相互点了点头。
“船舱那边是禁区,你不能去,其他的地方你可以随意走动。不过看你这模样,怕只是说的好听,干不了什么重活。”西装男笑着打趣。
“我干的比说的好,我发誓!”
白瑜弯曲手臂,露出那丝毫没有隆起的肱二头肌。
“哈哈哈哈!”
西装男们一阵乐,“那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