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们有救了,我刚刚联系了军方,他们会动用武器并帮我们离开!”
办公室内,典狱长眉头舒展,仿佛一切都好了起来。
“太好了!军方给我们几分钟撤离时间,我想回去收拾一下。”一名军官说。
“很快,具体时间没说,但预计不会超过十分钟,你们回去收拾一下。”典狱长估算了个大概时间,然后又皱起眉头问:“对了,你们有人看到李爱德吗?”。
“估计是中午喝多了,我们会拉上他一起走的,五分钟后集合!”军官说。
“好!”
三名军官离开办公室,各自返回宿舍收拾起行李;典狱长也拿起行李袋开始装办公室内一切值钱的物品。
比太阳更耀眼的东西是什么?
答案是死亡的丧钟。
在近地层爆炸的氢弹宛如一颗恒星,瞬间吞噬了周围一切物体。典狱长军官机器人、整座监狱和岛屿,连同附近的海水一起被蒸发抹平。
空间哀鸣,然后海水倒灌,发出滋滋的汽化声。
即便是远在近海捕鱼的渔民都看到了那临近地平线上的耀眼光斑,他们还以为是某处岛屿上的观测镜反光。
动荡过后,不知过了多久,白瑜清醒过来。
四周一片黑暗,甚至连之前牢房内那发亮的光源也失去了亮度。
寂静无声。
“林教授?林教授!您怎么样?我们居然没死!”
白瑜回过神,第一时间用手中雷电激发光源,看向身旁的林空。
“咳咳咳——”
林空露出惨笑,“真没想到我们还活着。”
“是啊,我们福大命大,死不了!”没有意识到什么的白瑜附和起来,“您身体如何?要是没事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
“还算不错,暂时死不了。”
林空说完,拉住了有所行动的白瑜。
“怎么,您还有什么事吗?”
“地面可能还存在着辐射,我们现在出去完全是找死。”林空解释起来,随后说:“孩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耐心,还记得这层仓库的位置吗?”
“当然。”白瑜点头。
“那里面还有食物和水,我们要在这里暂时住一段时间了。”林空说。
“我这就去!”
白瑜微微一笑,握着林空的手示意他放心,然后转身离开了牢房。
......
地面,阴沉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一波全副武装的机器人部队登上这座近乎和海水持平的岛屿。它们手持设备,测定这里辐射度的同时,检查着幸存者。
这是它们这周来的第三次,辐射减弱,地表和地下毫无生命迹象,一切似乎归于平静。当然国家对外的报道是,典狱长操作不当,导致核聚变能源反应塔出现异常并引起爆炸。
典狱长的家属被送往审判台,而军官家属则被当做英雄的后代供养起来。
地底最下层的牢房内,林空掏出时钟,测算着放射性元素的衰变日期,这块时钟是白瑜从仓库里找到的。
“食物和氧气还有多少?”林空问。
“没多少了,大概还能坚持三天,监狱内上层的仓库我没去,这层的完好仓库食物储量实在太少,而且通风口全被破坏,氧气也不足。”
白瑜皱紧眉头,满是忧虑。
“按我推算,地面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今晚我们就上去看看。”林空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要不我先上去看看情况?”白瑜提议。
“好孩子,小心点。”
林空点点头,便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夜晚。
白瑜用电磁力清理出向上的通道,在幽暗的道路内走了很久,这才从地表露出脑袋。
夜空中的璀璨星河格外迷人,凉爽的海风吹拂着白瑜的脸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芬芳,那是自由的味道。
白瑜狠狠呼吸了口空气,环顾四周后并没发现异常,便将脑袋缩了回去。
他要带上林空,带着他感受一下自由的味道。
白瑜像游蛇般,钻进狭窄的通道,从地面返回了最下层的牢房。
“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林空看着白瑜说。
“您为什么这么说?”白瑜一愣,反应过来后气得满脸通红,“您是觉得我会抛下您吗?”
“您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我会不带你走吗!”他大声呵斥,“您居然把我想象得这么坏!”
“我知道我想错了,好孩子。”林空长叹一口气,注视起白瑜。
这个年轻人是如此淳朴、如此老实,如此高贵,林空在白瑜那张生气又认真的脸上,看到了他的真挚和决心。
“也谢谢你的诚意。”林空的眼中泛起泪花,“但我已经跑不动了,没法到达海岸上,我年龄太大了孩子。你看我的胳膊,瞧瞧它已经抬不起来了。”
林空吃力地想要抬起胳膊,但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没关系的,我可以带您一起!用电磁带您一起!相信我,就像是我相信您一样!”白瑜大声说。
“孩子啊,”林空说,“我知道你的电磁力已经随心所欲,但你不清楚这里离最近的陆地有多远。别再欺骗自己了,这样的事,就连你那高尚的人格都欺骗不过去。”
“我现在就想再呼吸一口地面上的空气,我大脑内的所有理论都赠予了你,将它发扬下去就值得了。别替我操心,是时候把你的许诺还给你了。”
“林教授您这样说的话,我就留下不走了。”
白瑜说完,跪在地上立誓:“我以我人格担保,只要您还活着,我绝不会离开您!”
“好孩子!”
林空眼角留下晶莹泪水,“你的誓言我接受了,你的诚意会得到回报。现在先休息等明天我们出去。”
“好的林教授。”
白瑜点点头,在林空的旁边闭上眼睛。
这一晚,白瑜睡得格外小心。
第二天清晨,在确定林空还活着后,白瑜悄悄背上他朝着地面出发。
“自由!”
林空睁开眼睛,任凭风吹过他的面颊,雨沁润他的肌肤,他贪婪地呼吸着,享受着这一刻。
“林教授我们该走了,先回大陆去。”
白瑜将找到的材料分解重构成金属小船,所做成小船的金属密度能保证让林空和白瑜飘在海面上而不下沉。
“孩子你就是天才,这一刻我想为你欢呼!”林空说道。
“多亏有您帮助,在我绝望的时候带给我希望,我想如果没有您,我绝对会失去生活的信心。”白瑜感激道。
“孩子你太客气了。我之前研究过地理,这里在季风区,现在应该是春季,我们准备好食物和水,在下午三点入海,洋流会把我们送到陆地上。”林空说。
“不过我要先确定方位,以免洋流将我们越送越远。”
林空拿出手表,在地面上来回划线,偶尔伸手查看下风的方向。
“好了,就在那里,下午三点入海。”
林空指着远处的礁石说,“从这里出发,大海会带我们回到陆地。”
“那现在我们应该?”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突然闲下来的自由的白瑜有些不适应,于是挠挠头问。
“休息。”
林空闭上眼睛,嘴里却振振有词:“孩子回到大陆后想要做什么?”
“我吗?肯定是找回清白和真相并复仇,我那该死的同学诬陷了我,我要把我所经历过的痛苦和折磨百倍千倍的奉还回去!”
即便他早已经不是原主,但白瑜一想到之前自己度过的可悲的牢狱生活,整个人便充斥着怒火,想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你忘记了我之前的劝告孩子。”林空说,“愤怒只会让你的脑袋便愚蠢,而且你是修炼者的事情不能暴露,否则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你学得了我大脑内所有的知识,却没有我的心性。”
“你要学会自己思考,知识只会应用那远远不够,还要学会追问,在平和的心境下追问。”
“是的,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也许应该冷静下来。”白瑜反思自己,然后看向林空。
“林教授您呢,有什么计划?”
“你知道,”林空说,“我曾经是国家最著名的科学家,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追求知识的道路是永无止境的。还记得我说过我遇到过修炼者的事情吗?他叫林任,很有缘分对不对,我和他估计在几百万年前还是一家。”
“他很欣赏我,给了我一张车票,车票的目的地是一所学院,他是那所学院的校长,那里是全宇宙公认的知识圣地。我将它放在了我的情人法蒂那里,她是个普通人,但我们很相爱。”林空说到这里,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红晕。
“不过要乘坐那趟列车,就要选择去临近的舒美尔星,只有那里有停靠车站。”
“现在,”林空目光慈祥地望着白瑜说,“现在我将这一生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倘若我们能一起逃出去,我会想办法带你去学院;倘若我不幸死在路上,而你顺利到达大陆,就去找法蒂,并向她展示你的能力。”
“可是——”
白瑜有些迟疑问:“您说过我是修炼者的这件事不许其他人知道,您的情人,我可以相信她吗?”
“当然可以,你放心,我的研究她都知晓并支持我,如果不是突然被捕入狱,我和她早就离开这颗星球了。”林空露出欣慰笑容,“孩子我就知道你聪明,我的话你听进去了,要对世间一切保持怀疑。”
“可是我们怎么找到她呢?”
“我和她约定过,在每年九月初前往北海省天泽市香舍丽庄园,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这个秘密只有我和她知道。”林空用肯定的语气说,“她是个遵守约定的好女人,我确定!”
“那我会带您去的,放心。”白瑜眼神中亮起决然。
“白瑜,虽然你我年龄相差很多,但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儿子,白瑜!”林空大声说,“我前半生奉献给了科学,而后半生在孤独的监狱内度过,你是我囚禁生活赐给我的孩子,是神将你赐给我了,我的儿子!我祝你幸福!”
林空抬起胳膊,泪眼朦胧。白瑜扑在林空的怀中,失声哭了起来。
这时,天空放晴。
一缕光透过乌云洒在林空的身上,不过他那闭上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林空死了。
带着微笑死了。
他之前的话就像是在交代后事。
白瑜看着那张,因为多年牢狱生活而扭曲变形的脸上出现的,毫无违和感的慈爱和微笑,泪水再次滑落。
突然,白瑜目光凝定,冷静的召唤起雷电,按压在林空的胸口,即便他再也感受不到林空的心跳和脉搏。
一下,
又一下......
可林空始终没有睁开眼,林空的脸变成死灰色,失去了生命特征。
白瑜为林空挖了座坟墓,又亲手填土将其掩盖,他坐在那小小的土包前,却并没有感到悲伤。
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像是心失去一角,再也回不来了。
“我要是死了,”白瑜自语,“就和他去往一样的世界,我肯定能找到他。”
白瑜起身,抬头仰望着天空,刚刚那束穿破乌云的光再次被乌云所遮盖,它所来的唯一目的或许是接林空离开。
“可是死亡,太容易了,父亲。”
白瑜对着土包说,“既然选择要死,我何必白白熬这么多日子,遭受这么多苦难。现在我还带着您的希望,我还要复仇,还要带着您的理论走向宇宙其他地方,让您的名字被万世歌颂,您也不希望我这样就此沉沦吧。”
说到这里,白瑜重新抖擞精神,拿着林空的计时表看着时间。
下午三点。
按照林空规划的位置,白瑜抛出金属小船,带着搜集到的食物和水,踏上了最孤独的旅程。
大海,就是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