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晨光斜照在钢琴上,江逾白的指尖还悬在琴键边缘。眼前的少女歪着头看他,怀里的乐谱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她脖颈后干干净净,没有那道淡红色的吻痕,裙角沾着的鸢尾花瓣甚至带着露水的气息——和循环里那个浑身血气的温昭昭截然不同。
“同学?”少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弹的曲子……能再弹一次吗?”
江逾白猛地攥紧掌心。怀表碎片割破皮肤,血珠渗出时却化作蓝蝶腾空而起。三天前,他亲眼看着温昭昭在琴声中碎成光点,而现在这个抱着乐谱的少女,连名字都和档案室的空白记录一样可疑。
“这曲子叫《七日纪》。”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你以前听过吗?”
少女摇头时马尾辫扫过乐谱,指着第三小节残缺的音符:“但这里应该有个升调,对吗?就像……”她忽然按住琴键,弹出的音阶让江逾白后背发冷——那是温昭昭在循环里无数次纠正过的调子。
钢琴社的活动室堆满杂物,江逾白蹲在角落翻找十年前火灾的旧报纸。灰尘呛得他咳嗽,指尖突然碰到个硬物——半块烧焦的怀表壳,背面刻着模糊的“昭”字。他呼吸一滞,耳边突然响起温昭昭消散前的话:“弹完终章时,要看怀表背面……”
“江逾白!”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外炸开。他慌忙将怀表壳塞进口袋,转身时撞翻了废纸堆。班主任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监控截图——画面里他正跪在教堂钢琴前,身旁空无一人。
“上周三晚上你去哪儿了?教堂管理员说钢琴被人砸过!”
江逾白盯着截图右下角的时间:2023年10月18日。可那天分明是循环重启的第一天,暴雨淹没怀表的时刻。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锈迹堵住。
傍晚的琴房空无一人。江逾白将怀表壳按在琴键上,血迹渗进缝隙的瞬间,蓝蝶从表壳裂缝中涌出。蝶群裹住他的手腕,磷光在皮肤上灼出细小的红痕——和温昭昭留下的吻痕一模一样。
“果然是你。”
他猛地回头。少女抱着乐谱站在门口,裙摆无风自动。她的瞳孔泛着诡异的蓝,指尖抚过脖颈后光滑的皮肤:“第八十三次循环……你还是找到我了。”
“你到底是谁?”江逾白攥紧琴凳边缘,“之前的温昭昭……”
“是偷时间的贼,也是还债的人。”她走近时,蓝蝶群突然躁动,“你母亲——或者说那个困住你的亡灵——用怀表锁住你的记忆。我每次重启循环,都要从日落里偷一秒钟补她的执念。”
江逾白抓起烧焦的怀表壳:“那这个呢?为什么会有你的名字?”
温昭昭突然笑了。她掀开琴盖,露出夹层里生锈的铁链:“因为这是我的怀表。十年前那场火里,你母亲用它锁住我,逼我替她延续循环——直到你亲手弹完《七日纪》。”
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琴房窗户在狂风中碎裂,温昭昭的白裙被血浸透。蓝蝶在她伤口处聚集,磷光却越来越暗。江逾白冲过去扶住她,发现她腕骨上缠着和怀表壳同款的铁链。
“上次循环你弹完终章,怀表碎了,她的执念就转移到我身上。”温昭昭咳出血沫,“现在轮到我来当锚点……但这次没有日落可偷了。”
江逾白扯开铁链,碎铁片割得满手是血:“怎么解开?”
“弹错最后一个音。”她将染血的手指按在琴键上,“让循环彻底崩溃……连着我一起。”
琴声在暴雨中炸响。温昭昭靠在他肩上,蓝蝶从她瞳孔里不断涌出。江逾白盯着乐谱,发现最后一段的音符竟扭曲成铁链的形状。他故意按下错误的黑键——
整个琴房剧烈震动。温昭昭突然咬住他的手腕,鲜血涌进她喉间:“笨蛋……这才是真正的终章!”
铁链在琴声中崩断,蓝蝶群化作火雨坠落。江逾白在最后一刻看清怀表壳内侧的刻痕——
“循环开始于第七次日落,终结于第八十三次心跳。”
温昭昭在他怀里碎成灰烬。
天晴了。
江逾白坐在教堂钢琴前,腕上的咬痕已经结痂。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十七岁的温昭昭探头进来:“同学,能教我弹《七日纪》吗?”
他翻开乐谱,发现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小字:“下次循环,别再弹错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