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废墟深处,半截残碑斜插在焦土之中。碑身裂纹里生着血红色的藤蔓,每当月华洒落,藤蔓便渗出琥珀色的汁液,在碑面蚀刻出新的铭文。
叶荒踏着满地碎瓦走来,腕间龙镯突然发烫。残碑表面浮起三行金篆:
月蚀现,神女殇
天机乱,星君亡
时空断,巫女葬
碑文忽明忽暗,仿佛有无数细小银鱼在字迹间游动。当他伸手触碰“殇“字时,指尖突然传来刺痛——暗金血液渗入碑体,整块残碑竟如活物般战栗起来。
血色藤蔓疯狂生长,将原本的碑文尽数覆盖。新的字迹在血光中浮现,每个笔画都似刀凿斧刻:
月不蚀,神女苏
天可逆,星君护
时空续,巫女渡
“逆转命格?“清冷女声自云端传来。紫衣女子凌空踏步,天衍盘悬浮在她身前,盘中碎裂的玉子正在重组,“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改写三生碑之人。“
叶荒转身的刹那,腕间龙镯嗡鸣。三道倩影分立三角:紫衣女子道袍绣着星河轨迹,白衣女子眉心月纹流转清辉,黑裙少女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时空裂隙。
“在下天衍宗凌素衣。“紫衣女子屈指轻弹,天衍盘投射出星图将四人笼罩,“这位是月神殿苏璃月,那位是...“
“幽夜。“黑裙少女突然开口,声音像隔着水幕传来。她指尖的时空之丝穿透星图,缠绕在叶荒腕间的龙镯上,“这物件,沾着不该存在的因果。“
苏璃月背后的月光凝成长弓,箭尖直指叶荒眉心:“说,你与葬龙渊下的东西是何关系?“
叶荒刚要开口,废墟突然剧烈震颤。血色藤蔓急速枯萎,残碑底部渗出漆黑的黏液。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无数白骨手臂破土而出,每具骸骨头颅上都插着青铜卦签。
“退!“凌素衣挥袖洒出七枚玉子,在空中结成北斗阵图。骸骨大军撞在阵图上的瞬间,卦签突然爆发出幽绿磷火,将阵图灼出裂痕。
幽夜扯动时空之丝,众人周遭景物开始扭曲:“这些是往生卦奴,触碰即会被拉入往世记忆。“
叶荒腕间龙镯青光大盛,混沌之气自动凝聚成剑。他挥剑斩向最近的骸骨,剑锋却在触及卦签时突然停滞——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暴雨倾盆的夜晚,青衫修士将卦签刺入自己天灵盖;燃烧的宫殿里,白衣女子用月神弓射穿爱人的心脏;星空倒悬的祭坛上,紫衣女子亲手捏碎天衍盘...
“小心!“苏璃月清叱一声,月光箭矢贯穿三具骸骨。被击中的卦奴突然膨胀,爆出腥臭血雾。血雾中浮现出幽冥战船的虚影,船头悬挂的魂灯映出傩面老者的面容。
幽夜瞳孔骤缩:“时空锚点被污染了!“她双手结印,众人足下浮现银色法阵,“抓紧,我要强行跳跃...“
话未说完,整个废墟突然下沉。地面裂口喷涌出黄泉水,浪涛中浮现出白骨战船的桅杆。三百六十五盏魂灯次第亮起,每盏灯芯都囚禁着扭曲的人脸。
“看来赶上了。“阴柔男声自船楼传来。青衫男子斜倚雕花栏杆,手中把玩着傩面老者的青铜面具,“叶公子,我家主人请你上船喝茶。“
叶荒胸前的《守棺人录》突然自动翻开,第五页浮现战船图案,注释写道:“幽冥摆渡人,黄泉第七子,善剥因果。“
凌素衣的天衍盘突然疯狂旋转:“不对!这些魂灯燃烧的是...“她猛然喷出鲜血,星图剧烈震荡,“是未来之魂!“
战船甲板上的青衫男子轻笑弹指,魂灯接连爆碎。灯油化作血色符文渗入虚空,众人脚下的银色法阵开始崩解。幽夜扯断三根时空之丝,裂隙中涌出的混沌乱流暂时抵住黄泉水。
苏璃月挽弓如满月,箭尖凝聚的月光竟带着血色:“幽冥海的人,也敢踏足红尘境?“
“月神殿的余孽倒是敏锐。“青衫男子抛起青铜面具,面具在空中分裂成九块,“不过你该问问这位叶公子,三日前是谁引动葬龙渊异象,撕开了幽冥海禁制?“
叶荒突然按住剧痛的太阳穴,葬龙渊之战的记忆碎片在脑中闪现:青铜棺椁中与自己相似的面容,暗金结晶融入心脏的灼痛,还有那声跨越时空的“回来“...
混沌剑气不受控地爆发,将四周骸骨尽数碾碎。他背后的虚空浮现青铜棺虚影,五根断裂的锁链垂落下来,链环碰撞声与魂灯摇曳声形成诡异共鸣。
青衫男子脸色骤变,手中折扇展开成白骨幡:“果然是归墟之子!“幡面浮现三百恶鬼图腾,“活捉此子者,赏往生丹三枚!“
黄泉水中升起九具青铜棺椁,每具棺椁都缠绕着血色锁链。棺盖震开的瞬间,滔天怨气凝成实体,化作九尊三头六臂的修罗恶相。
幽夜扯动时空之丝的手突然僵住——她看见其中一具棺椁表面,刻着自己幼年时生活的小村名字。凌素衣的天衍盘彻底崩碎,她以血为墨在空中画符:“这是...篡改因果的禁术!“
苏璃月射出的月光箭矢被修罗恶相吞噬,箭身反而化作血色锁链缠向众人。叶荒腕间龙镯突然脱离,化作百丈青龙虚影撞向战船。龙吟声响彻云霄,九幽冥火自深渊倒卷而来,将黄泉水蒸腾成毒雾。
“还不够...“叶荒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他本能地咬破舌尖,暗金血液喷在青铜剑上,剑身浮现出与葬龙渊锁链相同的铭文。挥剑斩落的瞬间,时空仿佛被劈开裂缝,九具修罗恶相同时发出哀嚎。
青衫男子白骨幡炸成碎片,他惊怒交加地捏碎传送符:“等着吧!当三百魂灯全灭之时...“话音未落,战船已隐入虚空,唯余半截断裂的锁链坠入深渊。
废墟重归寂静,残碑上的血色藤蔓尽数枯萎。叶荒单膝跪地喘息,发现《守棺人录》第五页多出行小字:“黄泉渡口,弑亲证道。“
幽夜拾起地上的半截锁链,链环内侧刻着极小的生辰八字——正是她失踪弟弟的命格。凌素衣抹去唇边血迹,染血的手指在虚空勾画:“魂灯燃未来,锁链系往生,这是要...“
“斩断轮回。“苏璃月突然接口。她眉心的月纹正在渗血,“我在第二纪的记忆里见过这种手法,当时有六个疯子试图...“话语戛然而止,她猛然转头望向叶荒,“你背后!“
青铜棺虚影尚未消散,五根断裂的锁链尽头,隐约可见端坐在王座上的身影。那人戴着与青衫男子相似的白骨面具,手中把玩的正是叶荒的青铜坠饰。
幻象突然破碎。凌素衣的天衍盘残片发出悲鸣,在空中拼成血色卦象:三女环绕一棺,棺中伸出利爪贯穿所有人心脏。
“大凶之兆。“她苦笑拭去眼角血泪,“但我们似乎别无选择。“
幽夜将时空之丝缠绕在叶荒腕间:“因果已乱,你须赔我一段未来。“
远处海平面泛起鱼肚白,晨曦却透着诡异的暗红色。海风送来若有若无的船歌,仔细听来竟是三百个童声在齐诵:
“九棺开,黄泉来
归墟之子入轮回
三生碑倒逆乾坤
守棺人成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