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街17号,地下实验室四层。
莱斯利步入备用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的味道,灯光在启动序列中渐次亮起,照亮了这个比主实验室小但同样精密的六边形空间。
虽然设备配置略显简陋,但核心功能一应俱全。
莱斯利坐在控制台前,双眼盯着实时数据流,手指在触控屏上轻划,调出更详细的监测参数。
这是他植入那具“礼物“中的微型监控装置传回的最后信号——在晶体完全释放后,信号如预期般中断了。
“第一步计划完成。“他平静地在电子日志中记录着,“晶体传播速度比预期快17%,精神污染指数达到预期水平,应该已经影响了整个隔离区的所有人员。“他停顿了片刻,补充道:“特别是隔离区A3和B5的高级研究人员,他们作为直接接触者,已经显示出初步感染迹象。“
艾莉丝·沃伦的尸体本身具有惊人的特异性,经过莱斯利的精心改造,已经变成了一种大规模生物武器。
它不仅能通过物理接触感染宿主,还能进行模因污染,影响他们的精神状态,植入特定的思维模式和幻觉。
莱斯利调出一组3D模型,展示晶体在人体内的扩散路径——首先附着在皮肤表面,然后渗透表皮层,沿着神经末梢向中枢神经系统移动,最终到达大脑边缘系统和前额叶皮层。
这种侵入不会立刻致命,而是逐渐重写宿主的感知结构甚至生理结构。
那些被感染的人会开始做同样的梦,梦中总会出现西都尔石庙,看到同样的水下幻象,听到相同的深海呼唤。
最终他们会被引导向同一个终点——成为“它们“的眼睛和耳朵,感知器和使者。
莱斯利知道莫比乌斯不会公开这起事件。
公司的标准程序是信息封锁,他们会悄悄地处理,派出顶级研究人员调查,而正是这些人——公司的精英们——会成为下一批感染者。
他们会将样本带回总部实验室,试图解析这种未知物质,然后成为新的传播者。
根据他的计算,一旦感染扩散到某个临界点,那些被植入的意象和符号会在他们的集体潜意识中形成某种共振,引发更深层次的变化。
要是有被感染的研究员使用莫比乌斯构建的新STEM系统的话,那他们的精神污染更是将以指数级扩散。
“完美的特洛伊木马。“他轻声说道,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微笑。
控制台上的另一个显示屏自动亮起,显示莫比乌斯内部通讯网络的加密流量突然增加了300%。
他们已经开始恐慌了,尽管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莱斯利转动椅子,面向实验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装置。
投影中显示的是莫比乌斯集团的组织结构图,每个关键节点都标注着人名和职位。
顶层的几个名字被特别标记出来,这些是他的主要目标。
他的手指轻抚过那些名字,感受着复仇的甜美前奏。
透过在莫比乌斯内部潜伏的线人,他已经掌握了这些高管的行程和习惯。
第一阶段的感染会逐渐蔓延到这些人身边,而他们甚至不会察觉,直到为时已晚。
莱斯利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黑发碧眼的少女站在麦田中,微笑着看向镜头。
照片虽然泛黄模糊,却被精心保存在水晶相框中。
那是他的姐姐,劳拉·维多利亚诺。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年幼时与劳拉在田野间追逐的时光,金色的麦田在夕阳下闪烁,劳拉的笑声如同风铃,这是他童年记忆中最美妙的声音。
那时的他沉迷于科学和解剖,常常解剖小动物以研究它们的构造。
其他孩子视他为怪物,唯有劳拉理解他的好奇心。
她鼓励着他的探索精神,成为他实验的得力助手。
那些下午,他们在家族图书馆里翻阅医学典籍,在秘密的“实验室“里记录发现——那些是他生命中最纯粹的快乐。
然后,命运的齿轮无情地转动了。
烈焰。
尖叫。
窒息的烟雾。
坍塌的木梁。
十岁的鲁维克被困在燃烧的谷仓中,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
家族与村民的土地纠纷引发的报复性纵火,将他推入了地狱。
他还记得劳拉紧握他手的力度,记得她在烟雾中寻找出路时眼中的决心。
当谷仓顶部开始坍塌时,她做出了那个永远改变两人命运的决定——将他推向唯一的出口,自己却被燃烧的梁木击中。
“快跑,鲁本!“她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耳边回响,随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火焰贪婪吞噬一切的声音。
他被救出时全身80%严重烧伤,活了下来。
劳拉没有。
那场大火摧毁了他的肉体,也永久扭曲了他的心灵。
无尽的疼痛成为他的日常。
之后的日子里,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大脑研究,沉迷于意识的奥秘。
如果死亡只是身体的终结,而意识可以独立存在,那么或许还有机会让劳拉回来。
这个念头成为他前进的唯一动力。
成年后,他与灯塔精神病院的马塞洛医生建立了一个秘密实验室。
那些村民和被社会遗忘的精神病患者成为了他实验的对象,他们的痛苦和死亡被记录为冰冷的数据。
通过这些“必要的牺牲“,STEM系统逐渐成形。
一个能连接多人意识、创造虚拟现实世界的装置。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跨国集团莫比乌斯出现。
作为一种可以直接读取、连接、甚至是控制人类意识的机器,STEM在未来有着非常广阔的现实应用前景。
莫比乌斯集团利用在全球范围内超乎想象的资源和控制力,除了给予鲁维克资金和技术上的支持,还将精神病院频发的“医疗事故”和越来越严重的人口失踪问题强压了下去。
虽然鲁维克早就给自己留了一手,提前将STEM设计成必须与自己脑电波匹配同步才能正常运行的状态。
但最终当莫比乌斯发现无法控制鲁维克时,他们做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活体取脑,只保留大脑作为系统的核心。
他依稀记得那天的恐惧和痛苦——手术刀切开头皮的冰冷触感,钻头穿透颅骨的震动,以及最后的黑暗。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被困在一个充满营养液的容器中,失去了身体,只剩下赤裸的大脑和意识。
但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也未放弃。
困在STEM系统内部,他发现了一名特殊的自闭症患者莱斯利,他的脑电波与自己高度契合。
此时的STEM已经能实现诸如意识共享、控制人心、灵魂附身等效果了。
通过多次引导莱斯利进入意识世界深处,他成功占据了这具健康的躯体。
他终于重获自由。
没有人能阻止他的复仇,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与劳拉重聚。
莱斯利——或者说藏在这个身份下的鲁维克,睁开眼睛。
手指依然轻抚着劳拉的照片,“很快,劳拉。“他低语道,声音中充满柔情,与平日的冷静判若两人,“我会找到办法的。“
他转向控制台,继续检查数据流。
屏幕上的加密通讯显示,莫比乌斯已经召集了一个特别研究小组,将在24小时内抵达事发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