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极乐城的清晨，静悄悄的，城市仿佛仍在沉睡。所有的一切都在精确的运作中，连阳光照进玻璃的方式，都显得如此精密。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辆无人驾驶的电动车在道路上缓缓滑行，像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艾琳坐在系统管理局的办公室里，眼睛紧盯着屏幕。她上两个月刚从训练班毕业，进入这个城市最高的管理部门。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这里，整理统计数字，或者帮助其他同事做些搜索、查询之类的杂活。
虽然她很想像其他同事那样，穿着制服，英姿飒爽地去出外勤，破获一些案子什么的，但她也知道，像她这样的菜鸟，想要成为真正的探员，还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实习、训练和考验，她必须先通过眼前这些无聊的工作积累经验，可能还需要得到某个前辈或上级的垂青，才能获得晋升的机会。
艾琳叹了口气，打开屏幕，准备开始无聊的例行公事。
“艾琳”，随着一声响亮的招呼，一位穿着套头衫的男人走到桌前。他是艾琳的指导老师——探员杰克。在这里，每个菜鸟都有一个指导老师。
杰克笑着看向艾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艾琳，跟我走，有新任务了。”
“是吗？哇欧——”艾琳发出愉快的呼喊，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离开这个枯燥的实习岗位，去接任务了。“像真正的探员那样……”艾琳喜出望外，甚至开始想象起自己身穿制服，手拿武器的样子。
“是的，艾琳……孟菲斯局长指派你参加。”
“局长？”艾琳有点不明白，自己与这位绰号“独裁者”的局长大人并没有多少交集，局长为什么指派自己，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理由。
“是的，局长亲自指派你来负责这个案子……我也想不出来为什么……我们组，包括萨沙，都听你安排。”
“哇欧——”艾琳很想大声呼喊出来，但还是忍住了。她现在已经成为独立负责案子的探员了，简直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一定是我每天虔诚的祈祷，才让我抽到头奖大乐透。”艾琳心想，心中充满着各种美好的想象，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你的终端，还有你的授权卡。”杰克将一个设备和卡片递给艾琳。艾琳认得这个设备，这是只有正式探员才会配发的便携式加密终端，插入授权卡，就可以连接到局里的核心数据库，访问各种加密信息。
“你可以试下你的新装备，艾琳探员。”杰克说。“你先收拾下东西，稍后我们在讯问室碰头，有个奇怪的家伙等着我们呢。”
杰克转身离去，艾琳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开心地看向窗外。
远处高楼的玻璃外墙映射出淡蓝色的光泽。广告牌在空中悬浮，自动调节着显示内容。它们精确地投射出每个人最需要的广告信息，仿佛每个路人都在被精心筛选、定位、预测。街道上，稀少的行人步伐匀称，心中似乎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电动汽车悄无声息地驶过，平稳地好像是在滑行，偶尔，它们也会自动避开路边正在工作的清扫机器人。
这是一座完全智能化的城市，堪称人类科技和智慧的结晶。在强大的AI智能系统的管理下，人类的生活被妥善地照顾着。无处不在的系统精确的监测着每个人的情绪和健康状态，并随时解答人们的各种问题，提供各种贴心的指导和建议。
“真是一座完美的城市。”艾琳心中默想着。
艾琳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快步走向讯问室，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刚才杰克提到的那个“奇怪的家伙”。在这个城市里，她真的没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在超级AI系统的管理和服务下，所有市民都受到良好的教育，行为充满理智。她实在想不出什么人才配的上“奇怪的家伙”这种评价。
艾琳走到讯问室门口，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里面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方桌和几把椅子。一名穿着棕褐色套头衫的人背对着门，站在桌子旁边低头做着什么。
“早，萨沙。杰克探员到了吗？”
那人转过身来，这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小伙子，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和棱角分明的脸庞。
“早，艾琳，杰克还没到。我想你该见见这个家伙。”，萨沙回答道，用眼神示意艾琳看向房门另一边的墙角。
艾琳循着萨沙的眼神看过去，墙角，那个地方，空气似乎比四周更加凝重。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捏住。那个男人——他站在那里，靠在墙角，像是被时间遗弃的古董。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意识到艾琳的存在。他的眼睛是空洞的，漠然无波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那双眼睛像是两个没有深度的深渊，吞噬着一切，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空白。
他的身体僵硬，手垂在身体两侧，像是被人固定在了某个地方，无法自由移动。每一根关节，甚至每一条肌肉，都失去了活力。艾琳从未见过如此的状态，仿佛他的身体和灵魂已经分离，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她走近了一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也变得小心翼翼。“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抖，但他没有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在那里，目光仍旧茫然，仿佛他是这世界的孤岛，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一片遥远的噪音。艾琳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却在最后一刻犹豫了。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自背后蔓延开来，仿佛这男人的存在本身就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能让一切看似正常的事物瞬间变得不真实。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她的声音更加低沉，几乎是对自己说的。
没有回应。
艾琳站得离他很近，几乎可以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如果那还算得上是呼吸。那种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被遗忘的机器，低沉、缓慢、没有节奏。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开，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一丝表情，甚至没有任何肌肉的运动。就像他完全停止了感知，完全剥离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这个男人并不是在昏迷，也不是睡着。他就像是被大脑深深吸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或许是灵魂，或许是他所有的感知力——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身体，摇摇欲坠。
“天哪……”艾琳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她看着那个男人，仿佛被他那种空洞的眼神吸入了深渊。
“在哪里找到他的？”艾琳问道。
“嗯，”萨沙操作着手中的加密终端，“是在佐治路，属于第九区，系统监控发现他行为异常。我们发现他的地方。”
“第九区？”艾琳一怔，她记得城市地图上显示，第九区位于城市边缘，那里只有已经废弃的仓库，没有人想去那里。
“我们提取了他的生物特征，在系统里查询到，他的名字叫萨瓦纳.帕德里欧，但奇怪的是，”杰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刚刚走进来，他接着说道：“我们查询了数据库，只有他的数据能完全匹配。但奇怪的是……”
杰克示意萨沙将加密终端的画面投射到大屏幕上。
“系统记录他早已经死了。”
“这怎么可能？”
“是啊，但系统是不会出错的。”萨沙显然对系统充满了信心，虽然他也无法解释出现这一现象的原因。
“绝对不可能……”艾琳低声嘟囔着。她知道，系统数据库里，每条生物特征数据都有唯一对应的标识，精准对应着一个唯一的人，绝对不可能出现两个人拥有相同记录的情况。另外，AI系统遵循着严格精密的逻辑运行，也绝不可能在查询过程中出错。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接下来怎么办，杰克？”
“搜索这个萨瓦纳所有的记录，我要知道这是何方神圣。还有，立刻联系技术部，请他们做出技术性的判断，”杰克充分显示出老探员应有的精明干练。“立刻联系医学部，让他们动用他们最强的专业AI对眼前这个家伙做出全面的评估。”
“局长要见你。”杰克拉着艾琳向门外走去，一边叮嘱萨沙。“有结果随时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