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血月同悲**
萧临渊的尸傀在火海中扭曲成焦炭,人面蛊的嘶吼却穿透夜幕。江砚的晶化右臂不受控制地痉挛,太初玄晶正顺着经络蚕食肘关节。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血肉被置换的刺痛——像有千万只冰蚁在骨髓里产卵。
绯烟的情况更糟。命星针虽被洗魂酿熔断,但师尊的诛杀令仍烙在神识深处。她蜷缩在断墙下,玉笛已结满霜花,那是灵力失控的征兆。
“女娃娃,喝这个。”老乞丐将酒葫芦塞进她掌心,“天机阁的‘醉忘忧’能暂时冻住心魔。”
酒液入喉,绯烟呛出带冰碴的血沫。恍惚间,她看见江砚俯身凑近,晶化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眉心的裂痕——那里正渗出幽蓝光絮,像极了师尊入魔时的模样。
“你的脸……”江砚抬手欲触,却在即将碰到的刹那被拍开。
“别碰!”绯烟厉声后退,霜花沿着袖口攀援,“噬心蛊的余毒会通过接触传染。”
老乞丐突然用竹杖挑起她一缕白发:“不是蛊,是蜕魂大法的反噬。你师尊每换一次肉身,门下弟子就会承继一份业障。看这发色……她至少夺舍过十七人。”
江砚的晶甲猛地扣住老乞丐脖颈:“把话说清楚!”
“咳咳……小子,你娘萧明烛本是天机阁百年一遇的星算奇才。”老人混浊的眼中泛起追忆,“二十年前,她为封印灵墟叛出师门,盗走镇派至宝‘浑天仪’,却被北阴帝君种下蜕魂咒。每换一次肉身,至亲骨肉就会沦为……”
尸傀燃烧的噼啪声骤然加剧。
萧临渊的狂笑自火幕另一端传来,九具镶嵌玄晶的尸傀破焰而出,摆出幽冥教诛邪阵。阵眼处的青铜棺椁缓缓开启,寒气中浮出一柄缠满锁链的骨剑——剑脊刻着“明烛”二字。
“认得此物吗?”萧临渊的本体终于现身。他斜倚在晶石王座上,右腿空荡的裤管随风摆动,“你娘用这柄剑刺穿我父王心脏时,我才七岁。”
江砚的晶甲突然暴长三尺。
**(中)往生绘卷**
骨剑嗡鸣的刹那,江砚眼前的画面开始龟裂。
猩红月光化作丹砂,泼洒出记忆深处的东宫偏殿。五岁的他躲在画缸里,透过缝隙看见母亲萧明烛正与黑袍人对峙。那人手持的罗盘与老乞丐的一模一样,盘面却镶着七枚血色晶石。
“师兄,收手吧。”萧明烛的剑尖垂地,“用十万生魂喂养灵墟,就算复活师祖,他也只是个怪物。”
“你懂什么!”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与老乞丐相似的面容,只是年轻许多,“师尊炼化太初玄晶是为救世!只要灵墟重启,战乱、饥荒、瘟疫都会归零……”
剑光乍起。
江砚看着母亲刺穿师兄咽喉,血珠溅上自己藏身的画缸。濒死的男人突然咧嘴一笑,将罗盘砸向地面。
“你以为……只有我会推演天机?”他咳着血沫指向画缸,“那个孽种……才是真正的钥匙……”
记忆骤然翻转。
江砚跪在郢州城外的乱葬岗,怀里抱着冻僵的野狗。十指因刨挖雪地找食而溃烂流脓,腕间赤玉环突然发热,指引他找到半卷《千里饿殍图》。
当他用血补全残破的灾民面容时,地底钻出无数苍白手臂,将追杀他的乡民拖入黄泉。
“现在明白了吗?”萧临渊的剑锋抵住他咽喉,“你能唤醒画中魂,是因为灵墟在透过你吞噬生机!”
绯烟的玉笛贯穿王座。
冰霜顺着晶石脉络疾走,却在触及萧临渊残腿时被玄晶吞噬。他抚摸着假肢上的幽冥鬼面,眼底泛起病态的温柔:“好师妹,你可知这腿是怎么没的?”
**(下)骸骨真相**
十二年前的暴雪夜,萧临渊蜷缩在东宫地牢。
“渊儿,你父亲通敌叛国,本宫也很心痛。”萧明烛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但唯有将你献祭给灵墟,才能平息天罚。”
玄铁锁链绞碎膝盖时,他听见父皇的惨叫——那个男人被做成了尸傀,正亲手剜出儿子的髌骨。
“为什么……”少年嘶吼着抓住母亲裙角。
“因为你是‘钥匙’的血引。”萧明烛的剑尖挑起他下巴,“要怪,就怪你流着萧氏肮脏的血。”
记忆回溯结束。
萧临渊的假肢炸开玄晶尖刺,将绯烟钉在焦土上:“你以为江砚是什么救世主?他不过是萧明烛造出的怪物,和我一样!”
江砚的晶甲轰然崩碎。
太初玄晶从伤口倒涌而出,在半空凝成北阴帝君的虚影。他屈指轻弹,骨剑“明烛”化作流光没入江砚眉心。
“好徒孙,该醒了。”
剧痛撕裂识海的刹那,江砚看见真相——
三百年前,北阴帝君为终结乱世,将自身炼成太初玄晶。然而灵墟失控暴走,反将方圆千里化为死地。
萧明烛是他选中的第十八代容器。
而她宁死不肯屈服,在江砚身上赌了最后一把。
晶雨倾盆而下。
江砚的嘶吼震碎幽冥大阵,绯烟在血泊中看见他的背影长出龙角,瞳仁裂成重瞳。
最后一丝月光被黑暗吞噬前,老乞丐的竹杖刺入自己心口。
“以魂为祭,请天道开眼——”
星光如铡刀斩落。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