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明烨静静地坐在一旁，昏暗的房间里，空气仿佛都弥漫着压抑的味道。
身旁，所有的孩子都蹲坐在角落，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像是试图从自己的怀抱中获取一丝安全感。
他们的双眼空洞地凝视着地面，尽管极力克制，可身体仍止不住地发抖。
“吱呀——”
铁门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那身影被门外的光线勾勒出轮廓，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阴森。
“046号。”
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不带一丝感情。
穆明烨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条件反射地迅速站起，甚至来不及思考，就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跑步姿势快步奔去。
紧接着，他颤抖着递上禁锢自己的铁链，铁链在他手中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人面无表情地接过铁链，用力一拽，穆明烨便被拖了出去。
铁链的金属部分滚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声响。
穆明烨的视线紧紧盯着眼前不断变化的脚步，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突然，头顶上传来声音。
“今天来的可是位大人物，你给我注意点，别出岔子。不然的话……”
说到这里，那人缓缓转过头，阴影从他脸上缓缓映下。
“我就把你杀了。”
对死亡的恐惧如汹涌的潮水一般，瞬间冲上穆明烨的心头，他忙不迭地点头，动作慌乱而急促。
一步，一步。
穆明烨机械地跟着，进入了大厅。他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了那位“观众”面前，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头抬起来。”
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穆明烨缓缓睁开双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哟。”
那人嘴里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格外刺耳，“你这眼睛……挺稀有的啊。”
说着，他手指随意摆弄着，手中的汤勺在他的力量下逐渐变形。
“送给我当收藏品吧。”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品。
……
是他，就是这个人！
穆明烨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冲了上去，一把拽住戈瓦的领子，手臂上青筋暴起，将戈瓦整个人都拎了起来，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撕裂。
“诶，诶，穆明烨，你干什么呢，快放手！”
村上羽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扑过去，双手用力地扒拉着穆明烨的手，想要将他和戈瓦拉开，可穆明烨的手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穆明烨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之中，根本没有理会村上羽。
他只是死死地，用他最凶狠的眼神盯着戈瓦。
他的手越捏越紧，戈瓦的脖子上渐渐勒出深深的红痕。
“穆明烨，你先放开我。”
戈瓦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青紫，眉头紧紧皱起，像是痛苦不堪。
但他的嘴角仍然扯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嘛。我就是嘴快了，原谅我好不好？执行长——”
早已熟悉的称谓在这个时候却变得莫名刺耳。
穆明烨感觉心中的怒火越燃越旺，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又突然想到他刚来到这里时，村上羽拉长的尾音，特意强调的“执行长”那三个字。
他猛地转头看向村上羽，呼吸急促得吓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狼狈了？但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在他看来，这两人的言行，无疑是对他的嘲笑。
嘲笑？嘲笑！
他们两个绝对是在嘲笑自己。
穆明烨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慢慢地将戈瓦提起来，戈瓦的脚尖慢慢离地。
穆明烨耳边好像一片嘈杂，村上羽和戈瓦的声音在回荡，但又好像没有那么清晰，而是迷迷糊糊地传入他的大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
他此时忘记了一切。
他忘了他来时的路，忘了结识的人，忘了自己已经是无数人尊敬的执行长。
他好像在见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又被打回到原点，回到了那个任人欺凌、毫无尊严的过去。
只要这个人还存在，他就不可能前进。
他不会有真正的未来，他所喜欢的，所爱的一切，都不会到来。
他要和过去切割，不，不是切割，他要成长到，让过去成为一种谈资。
不然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接纳他，他想要做的一切都无法实施。
这不对。
明明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他按照命运的安排走到了这里，为什么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没有人会爱他，没有人会相信他，因为他曾经只是一个戏团里的小丑，一个被人肆意践踏尊严的可怜虫。
他脑中闪过无数人，他想到德米特里，想起她红润的脸。
不，不是的，这也是对他的考验，他要通过这场测试。
他必须……他必须……
他必须杀掉戈瓦。
“——”
“穆明烨。”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猛地将他从个人世界中唤醒。
还没等他扭头，一团黑色物质便如闪电般迅速将他的手打开，他的手一松，戈瓦的脖子终于得以解脱。
“咳咳，咳咳。”
戈瓦捂住了脖子，弯下腰，不停地咳嗽着，那咳嗽声里，仿佛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穆明烨两眼无神地看着来人，大脑一片空白。
利奥波德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围在他他身旁的黑色物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呼唤。
好像要唤回穆明烨的理智，告诉他：冷静点。
利奥波德眼睛都没抬一下，狠狠地踹了戈瓦一脚，戈瓦的身体随着这一脚的力量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利奥波德冷冷地问道。
戈瓦笑了笑，抬起头，重新看向出神的穆明烨，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我以前差点把他弄得半死……估计是记恨我了。”
“所以我才说，别让我这么快见到他嘛，我还没改过来口癖。”
他咂了咂舌，脸上的笑意却不减，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有趣的闹剧。
“你看看你这搞得，多狼狈。”
说着，戈瓦抬头看向利奥波德。
“你让他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利奥波德摊开手，一脸无奈：“你会回？我告诉了村上羽。”
村上羽立刻摆手，脸上满是无辜。
“我还以为只有戈瓦先生需要适应，我可不知道穆明烨反应这么大啊。”
利奥波德转头，看着穆明烨。
他相比起两年前已经健壮了不少，但似乎是儿时的成长太过痛苦，那身军服穿在他身上，仍然显得有些宽松，像是挂在衣架上一般。
利奥波德叹了口气，又踹了地上的戈瓦一脚，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坏我的事，这下要怎么宣布？管住嘴都做不到?真是给我找事做。”
“哎呀……”
没等戈瓦给出一个答复，利奥波德便缓缓向着穆明烨移动过去，搭上他的肩膀。
等穆明烨转过眼珠子，目光移向他以后，他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安抚，又似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小烨啊，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你看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凭什么？
“凭什么？”
穆明烨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将脑子里面想的话说了出来，完全没了半点面对局长毕恭毕敬的样子。
利奥波德眯起眼睛，继续说道。
“别在乎那么多了，你看你现在都是执行长了，要什么有什么，以前缺的，现在能全部补回来。”
“营养不良，身材瘦小。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中心区能让你完全变一个人，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变成一个高挑健壮的男人。”
穆明烨却摊开手，想要理论，情绪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不是说这个！”
“我知道过去的一切都可以补回来，但是我当时受的苦难要怎么补？”
“我当时，我当时……”
穆明烨像是在比划着什么，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但到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来。
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露出软肋。
“痛苦要怎么才能弥补？！”
此时的空气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利奥波德扯着脸上的笑容，那笑容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他一把勾过穆明烨的肩膀。
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语气里满是威胁。
“我说过了吧。当一个人一旦成为执行长后，他的命就不再是他的了。”
他将脸凑得更近，穆明烨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下周就有个发布会，因为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玩意拿出来了。”
“你把这东西带回中心区，再几经周折交给研究所。”
“你要向大众解释你带过来的这玩意。拿数据告诉他们，这东西也就那样，中心区完全可以应对，不要惊慌。”
他眼睛睁大，那黑色的虚无仿佛要将穆明烨吞之入腹。
“你就这样把戈瓦掐死？亏你想的出来。”
“他死了，第一个乱的就是这个宇宙，第一个死的就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他看着穆明烨，眼底没有笑意。
“你是执行长，你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扼杀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