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明烨与德米特里告别后，身影匆匆，在清冷的街道上疾行，赶回执行局。
他的脚步急促，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刚踏入执行局，手机清脆的“叮咚”声打破了他片刻的宁静。
穆明烨打开消息栏，利奥波德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你怎么不回复我啊？]
他微微抽了抽嘴角，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敲击回复。
[不好意思啊局长，刚刚在谈事情，没看到。]
没一会儿，利奥波德的回复便来了。
[好吧~_~，你要不要来实验室看看，毕竟是你带回来的大脑，你应该也比较好奇吧]
穆明烨看着消息，手头堆积如山的工作让他有些犹豫，可还没等他询问能否调整时间，利奥波德又追加了一条。
[就这一次]。
穆明烨无奈地捂住脑袋，心里苦笑着，看来今晚要与睡觉说再见了。
不过，或许是已经熬过了太多这样的夜晚，他在体感上反倒没有那么疲惫了。
当他按照利奥波德发来的坐标赶到研究所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力。
研究所的门在扫描了穆明烨的体征后，缓缓旋转着打开。
“打扰了。”
穆明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生寒意。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丝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抱紧胳膊，耸了耸肩。
他向前走了两步，低声询问：“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穆明烨疑惑地打开手机信息，再三确认地址无误后，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利奥波德不会是在诓我吧？
回想起担任执行长的这两年，他算是彻底摸清了利奥波德的性子。
这位精灵总爱干些忽悠人的事儿，把他骗到这儿，然后大笑着说：“哎呀，骗你的啦，你怎么真信啦哈哈。”
想到这儿，穆明烨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白白耽误了不少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打破了这份令人不安的宁静。
穆明烨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绿色和服的男人缓缓走出。
男人一头淡绿色的头发如瀑布般散落，发尾泛白的地方被轻轻扎起。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双眼无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
看到穆明烨后，男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般。
“你好，我叫村上羽。”
穆明烨差点没听清他的话，慌忙也鞠了一躬，回应道。
“你好你好，我是穆明烨。”
“我当然知道，有谁不认识你呢？”
村上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随后转身说道：“跟我来吧，执行长。”
穆明烨总感觉他说话有点阴阳怪气，满心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转身便是一条堆满各种容器的过道，里面浸泡着虫的不同器官。
“来看看吧。”
村上羽走到一旁的操作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穆明烨只觉眼前地面突然松动，缓缓向两边拉开，一个巨大的容器缓缓升起，足有一个成年男子那般高。
整个房间瞬间被浸泡大脑的液体散发的绿光照亮，光影摇曳，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穆明烨看向一旁的村上羽，犹豫了一下问道。
“不开灯吗？”
见村上羽没有回应，他又沉默片刻，补充道。
“研究所很缺经费吗？”
这句话倒是让村上羽笑出了声。
他脸上终于褪去了那股颓废的模样，笑着摆摆手说：“没有。”
“戈瓦先生喜欢这样。”
“哦……”
穆明烨暗暗应了一声，心里却满是疑惑，他压根不知道这位戈瓦先生是谁。
虽说已经当了两年执行长，但对于center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这个世界的权力结构，他依然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执行局、药局、监管局、法院和十二贵族的存在，可背后真正的掌权者是谁，他却一无所知。
或许是因为上面不信任他，那些涉及深层机密的文件从未交到他手中批改过。
想到这儿，穆明烨下意识地握住了衣角的布料。
“怎么了？”
村上羽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穆明烨连忙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着解释：“没有没有，我在看大脑，有些入迷了哈哈，不好意思啊。”
“好吧，那你自己看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罢，村上羽便站到一旁，拿起一份文献，认真阅读起来。
穆明烨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村上羽，心里暗自思忖：他是研究所的人？但搞研究的会穿着和服在实验室里工作吗？
那浓重的黑眼圈倒是很像长期熬夜搞研究的人……
还有他说的戈瓦先生，难道是这所研究所的负责人？
穆明烨摸着下巴，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可任凭他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随后，他收回思绪，开始仔细观察眼前这大脑。
他当时只顾着将大脑带回去，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这大脑呈现出灰紫的颜色，表面布满了撕裂般的深红色暗纹。
穆明烨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动静。
他的脑海里不断涌出各种疑问：虫既然有大脑，那它们是否也像人类一样拥有社会？有没有领导它们的存在？是否也划分了不同的阶级……
正当他想得入神的时候，村上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在想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穆明烨一激灵，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跳起来，双手下意识地交叉呈防御状。
“哎呀，你，你吓我一跳。”
他一边说着，一边抖了抖腿，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
村上羽却一脸神秘，背着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又缓缓问道。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不是一件好事。”
穆明烨心里有些不服气，暗暗想着：关你什么事……
但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附和道：“嗯嗯，确实，我以后也要改掉这个毛病。”
村上羽嘴角勉强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还没等穆明烨再说些什么，实验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响动，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
“哎呀，怎么开灯啦，我不是说了不喜欢这样了吗，关掉吧。”
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我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
话音刚落，村上羽便迅速将灯关掉，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喊道。
“有客人。”
“哦~这里还有其他人会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穆明烨只觉后颈一阵发凉，左眼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嗯?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疑惑。
“咔哒”一声，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来人淡紫色的头发原本肆意地向四面八方延伸，不过显然经过了精心整理，大体上还算乖顺地贴在头皮上，只是发尾依旧俏皮地叉开。
他眨巴着一双湛蓝的眼睛，眼中清晰地倒映出穆明烨的身影，那一抹红色格外刺眼。
“哎呀。”
他眯起眼睛，和穆明烨对视后便笑了起来。
刹那间，穆明烨的脑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尖叫声、哭泣声、呕吐声交织在一起。
他从血泊中挣扎着爬起，却被狠狠一脚踩在腰上，又踢了回去。
那人的皮鞋无情地碾在他的肚子上，他的嘴里不断吐出呕吐物。
他勉强睁开还能视物的右眼，映入眼帘的正是——
“这不是046号吗？”
戈瓦。
穆明烨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
当时挖掉自己的左眼，还折磨自己到几乎丧命的家伙。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