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寅时末刻
机甲残骸在晨雾中泛着幽蓝冷光,尚未熄灭的能量核心在胸腔部位发出断续嗡鸣。林鹏跪坐在龟裂的焦土上,右手五指深深抠进地面裂缝。那些从黑莲教徒尸体中飘散出的暗红色丝线,此刻正像蛛网般缠绕在他渗血的右臂上。
“叮——“
一块青铜齿轮从机甲残骸滚落,在布满碎石的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林鹏伸手去抓,却发现齿轮表面的凹槽纹路与傀儡丝完全吻合。晨风掠过废墟时,他突然听见细若蚊蚋的金属摩擦声——那些散落的傀儡丝正在自发编织成某种符咒。
“好酒!“
浓烈的酒香突然刺破血腥气。林鹏猛然抬头,看见邋遢老者倒骑着毛驴从街角晃来。老者腰间黄玉酒葫芦随着驴背颠簸叮咚作响,破草鞋踏过满地残肢时,那些蠢动的傀儡丝竟如活物般避让开去。
“可惜了这具「玄甲卫」。“老者仰头灌了口酒,浑浊的醉眼扫过机甲残骸,“能用《天工锻体术》唤醒战傀,倒也算半个可造之材。“
林鹏瞳孔骤缩。老者破旧的葛布短衫下,隐约露出腰间青铜算盘,每颗算珠都刻着星陨学院特有的三环星纹。更令他心惊的是,当老者俯身捡拾机甲碎片时,后颈衣领处翻起的皮肤下竟闪烁着金属冷光。
“前辈认得这机甲?“
“三百年前机关城覆灭时,老夫亲手熔了最后一具玄甲卫。“老者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突然甩出三枚铜钱。钱币在焦土上摆出「坎上离下」的卦象,卦象中央正对着林鹏染血的右眼。
林鹏正要追问,右眼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晨光穿透废墟的刹那,他看见老者丹田处盘踞着七颗星辰,更骇人的是老者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机关接驳痕迹——与昨夜黑莲教主的伤口如出一辙!
“噗!“
黄玉酒葫芦凌空飞旋,葫芦口迸发的吸力将机甲碎片尽数吞没。那些碎片在琥珀色酒液中重组,竟化作巴掌大的机关鸟。老者屈指轻弹鸟首,机械羽翼顿时舒展:“小子,这战傀你从何处得来?“
“地底...“林鹏话音未落,喉间突然涌上腥甜。机甲核心舱的虚影在识海闪现,父亲的声音裹挟着金属颤鸣:“去星陨...找...杨...“
剧痛撕裂神经,林鹏右眼流出的金血在虚空勾勒出少女轮廓。邋遢老者眼中醉意全消,烟杆猛地戳向他后颈大椎穴。七十二道银针从老者袖中飞出,在林鹏周身结出「天罡锁脉阵」。
“说!你刚才看见什么?“
天霜城遗址·辰时初
杨晨的剑尖挑开第七具尸傀的胸腔,腐肉间纠缠的傀儡丝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这些本该随风消散的丝线,此刻却如毒蛇般顺着玄冥剑身攀附而上,在她左腕缠出妖异的黑莲图腾。
“不愧是太阴玄脉,竟能引动傀儡丝共鸣。“
黑莲教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杨晨猛然旋身,剑气斩断的只是件空荡黑袍。真正的杀机来自地底——九根青铜锁链破土而出,锁链尽头连接的赫然是林家祖祠的镇魂碑!
“锵!“
玄冥剑与锁链相撞迸出星火。杨晨瞳孔剧震,镇魂碑表面浮现的机关构造图,竟与昨夜林鹏操纵的机甲核心如出一辙。黑莲教主的身影在碑面扭曲:“当年林墨白用亲儿精血封印九幽,可曾想过...“
话音戛然而止。杨晨的剑锋突然调转,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左腕。沾染太阴之血的傀儡丝突然反扑,将黑莲教主钉在碑文“天工“二字上。诡异的是,那些刺入教主体内的丝线并未带出血迹,反而渗出暗金色黏液。
“果然是赝品。“杨晨冷笑,剑柄月纹倒映出教主脖颈处的机关接驳口。镇魂碑突然震颤,碑文裂隙中渗出金色液体,在空中凝结成半卷图谱——《天工血脉录》。
青石镇·巳时三刻
林鹏在剧痛中苏醒,发觉自己浸泡在青铜鼎的药液里。浓重的硫磺味混杂着血腥气,鼎身雕刻的二十八星宿图正在缓慢旋转。邋遢老者蹲在鼎边,将刻满符文的齿轮投入沸腾的药汤。
“星陨学院有三不救。“老者撕开林鹏右眼绷带,浑浊的瞳孔突然泛起机械蓝光,“不救寻死者,不救负心人...“他忽然用烟灰在林鹏掌心画出残缺星图,“不救天工血脉。“
林鹏浑身剧震。掌心星图与昨夜井壁浮现的图案完美重合,缺失的紫微星位正是天霜城方位。那些渗入皮肤的烟灰突然发烫,化作光流涌入经脉。机甲核心舱的虚影再次闪现,父亲的面容在能量流中支离破碎。
“您脖颈的接驳口...“林鹏盯着老者翻卷的皮肤下露出的青铜关节,“和黑莲教主的傀儡丝...“
“眼力不错。“老者扯开衣襟,露出胸膛处精密的齿轮组。那些咬合的齿轮中心,琥珀封存着发黑的血液:“这是「天机锁魂术」,三百年前用来控制战傀的禁术。“
林鹏突然呕出黑血,血珠落地竟长出荆棘藤蔓。老者脸色骤变,烟杆劈开藤蔓时带起一串火星:“黑莲教的「噬心蛊」!你何时中的招?“
“昨夜井水...“林鹏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老者拽着他跃出药鼎,青铜鼎在藤蔓缠绕下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中,林鹏看见自己吐出的黑血里游动着无数银色蛊虫。
天机阁巡察舰·午时正
杨晨凝视着悬浮在琉璃罩中的青铜钥匙。钥匙表面的林氏族徽正与怀中《天工血脉录》产生共鸣,古籍扉页的血手印突然开始发光。当巡察使萧景的脚步声在舱门外响起时,她迅速将古籍塞进机关鸟腹中——这是今晨从黑莲教主身上缴获的战傀核心。
“杨巡察,青石镇出现星陨学院的飞舟。“萧景的银甲折射着冷光,腰间「缚魂索」发出饥渴的嗡鸣,“阁主有令,若发现天工余孽...“
他指尖在颈间划过,这个动作让杨晨注意到他后颈的皮肤异常光滑。玄冥剑突然自行出鞘半寸,剑柄月纹倒映出萧景后颈皮下蠕动的傀儡丝。
“萧大人似乎忘了巡察使第一条铁律。“杨晨按住剑柄的手指发白,剑气在舱室内掀起小型风暴,“不得直视上司双眼。“
“叮!“
剑锋擦着萧景耳畔钉入舱壁。当啷一声,萧景的护心镜裂成两半,镜面映出他僵硬的冷笑。杨晨瞳孔收缩——破碎的镜片中,自己额角浮现出与黑莲教主相同的机关纹路。
青石镇郊外·未时二刻
林鹏被老者按在青石板上,七十二根银针刺入周身大穴。老者从酒葫芦倒出机甲重组而成的机关鸟,鸟喙突然啄向林鹏右眼!
“忍住了!“老者暴喝。机关鸟眼中射出赤红光束,将游走在林鹏血管中的蛊虫逼至右臂。当最后一只蛊虫从指尖破体而出时,老者突然抓住林鹏手腕按向自己心口:“摸摸看,这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林鹏寒毛倒竖。齿轮组中心的琥珀里,发黑的血液突然沸腾:“这是...我的血?“他认出这是昨日古井中沾染的血迹。
老者扣紧他命门:“三日前天霜城灭门时,这滴血突然开始沸腾。“烟杆指向西北天际,“现在,告诉我你看到杨晨时...“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打断问话。天际浮现星陨学院的巨型飞舟,船首像竟是放大万倍的机关鸟。测灵罗盘从飞舟投射而下,金光笼罩林鹏的刹那,罗盘表面「乾」、「坤」二位同时炸裂。
千里之外·天机阁观星台
杨晨手中的青铜钥匙突然发烫。当她抬头望向占星水镜时,正好看见测灵罗盘的碎片划过林鹏染血的脸。水镜表面泛起涟漪,倒映出自己左眼浮现的九霄天瞳纹路。
“原来如此。“她捏碎传讯玉符,玄冥剑自动归鞘时带起星辉流转。当第一缕暮色染红观星台时,少女的佩剑已刺穿十八重结界,剑尖所指正是青石镇方向。
青石镇·酉时正
苏九黎盯着测灵罗盘的残骸,烟杆在焦土上画出复杂阵图:“小子,你可知道「天工血脉」意味着什么?“
林鹏刚要回答,右眼突然看到惊悚景象——老者的机械心脏深处,七颗星辰正在组成北斗杀阵。而自己吐出的蛊虫尸体,正在泥土中拼出「快逃」的字样。
“意味着你是最后的钥匙。“苏九黎突然暴起,机关鸟化作利刃刺向林鹏咽喉,“也是最好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