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异闻考》:“星君巡游夜,金箔化星图。见者非疯即盲,唯萧氏观骨者能解。“
戌时的梆子刚敲过,萧砚的靴底已踩碎三只蝎子。
鬼市暗巷的青砖缝里爬满毒虫,他抹了把脸上混着胭脂的汗渍,耳后黏着的假须被赌坊门帘燎去半截。两个时辰前,他在醉仙楼后厨找到张三藏匿的赌筹——骨制的筹码上刻着半朵红莲,莲心处缺了个三角豁口。
“买定离手!“
骰盅砸在乌木桌上的闷响惊起一片喘息。萧砚挤进人堆时,瞥见庄家袖口露出的靛蓝刺青。三头六臂的修罗像,第三只手里握着朵残缺红莲——与尸首胸口的纹身如出一辙。
“押大。“他甩出沾着尸臭的银锭,指尖在桌沿蹭过一道油灰。三日前剖出的半片金箔就藏在他舌下,北斗纹路硌得牙龈发酸。
骰子撞壁声里,萧砚的铜柄解腕刀悄然挑开桌底暗格。腐木味混着檀香涌出,一截金箔边缘卡在缝隙间,北斗第七星“摇光“的尖角正对着他虎口的旧疤——那是七岁那年夺母亲妆奁时留下的。
“这位爷面生得紧。“
庄家的钩刀指甲划过他手背,萧砚嗅到熟悉的松烟味。昨夜殓房蒙面人袖口的气息,此刻正从这女人殷红的蔻丹间渗出。
骰盅掀开的瞬间,萧砚突然剧烈咳嗽。金箔从唇间滑落,北斗星纹在烛火下与赌桌裂痕严丝合缝。“咳咳...劳驾,水...“他佝偻着背去抓茶壶,袖中刀尖已挑出暗格里的金箔残片。
金箔触玺刹那,赌坊穹顶骤现二十八宿虚影。庄家撕破的裙裾下,大腿针孔竟随星图流转,排列成西域驼队印记。萧砚右眼虹膜泛起金丝,恍惚见得盐商周万贯临死前,正往青花瓷瓶塞入绘有相同驼队图案的密信。
山河玺螭须暴涨三尺,末端凝出玉质铃铛,其声与赌坊暗格中的红绳银铃共振。
“哗啦——“
茶盏碎裂声与赌徒惊呼同时炸响。萧砚踉跄后退时撞翻灯台,火油泼在乌木桌上烧出狰狞鬼面。人群推挤中,他看见庄家撕开裙裾,大腿内侧的皮肤上布满细密针孔——与溺毙女童脚踝的红绳针脚一模一样。
亥时的梆子成了催命符。
萧砚在巷口被铁链缠住脚踝时,后腰的铜刀已割开追兵的喉管。血喷在砖墙上勾勒出北斗轮廓,他踩着尸体翻上屋脊,瓦片缝隙里突然伸出只枯手。
“小友留步。“
白日公堂上反水的师爷蹲在鸱吻旁,掌心托着枚骨制筹码:“红莲渡厄,山河镇魂。你若想活过子时......“他忽然掀开眼罩,黑洞洞的眼窝里钻出半截金箔,“就把殓房墙上的血字刮干净。“
萧砚的刀尖抵住老叟喉结时,怀中的金箔残片突然发烫。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渗出黑血,沿着他胸前母亲的《洗冤录》抄本蜿蜒成字——
山河裂,冤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