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向县城的众人奔行至合肥县城外大约一里的地方,杨行密下令全军休整,检查装备,恢复体力。
这时一路跟着跑来的秦裴终于追上了大部队。秦裴气喘吁吁的越过人群,来到队伍的前头。看到秦裴的杨行密十分惊讶,警惕的问道,
“秦将军缘何到此?”
秦裴单膝跪倒,用刀拄着地面。一边喘息一边答道,
“我原本是来给您送行的,刚到营口听到营将你们喊着杀刺史,我也想帮你一把,就跟着过来了。”
可能是跑得过于急切,秦裴的牙缝里渗出鲜血,染红了牙齿。杨沐拿出一小罐白酒,递给秦裴。秦裴接过漱口,忍着强烈的刺痛,把酒咽了下去。
杨行密听完把上半身的盔甲脱下递给秦裴:“秦将军未曾穿甲,先穿我的。”
秦裴未曾推辞接过穿上铁甲,问道:“将军那你怎么办。”
“我里面还有一层,足够了。好了,全军出发!”说罢再次带人奔跑起来。
抵近合肥县北门时,杨沐取下背在身上的弓箭。朝着天空连射三发鸣镝。这是和李遇约好的信号。
在城门口值守的众士卒,见到顶盔掼甲、汹涌而来的众人,立刻就要关门发出警报。却发现门轴处被什么东西卡住,难以转动。此时已经等待多日的李遇立即高声警告众人,
“来者乃是杨行愍将军,来此是为了向刺史讨要公道,与我等无关,不要阻拦!”说着便让王厚驱赶走门洞内的士卒和平民。自己则乘着城墙上巡逻的士卒没有赶到,控制了瓮城内城门的机关。
片刻后杨行密便带人冲进了北门,随即下令道:“台濛你带十个人在这守着,敢来关门的人格杀勿论!”
“跟我来!”台濛立刻带人控制了城门和闸门。
此时李遇也趁机来到杨行密面前:“在下李遇,拜见将军。”
来不及见礼,杨行密继续安排:“多谢李大郎,刘存你带三十个人和李大郎去西门,打开城门引我弟田頵入城。”说完对着李遇一抱拳。就带着剩下的人向城东南方向奔去,径直杀向刺史府。
城中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乱哄哄的四处乱跑。跑在杨行密身侧的王茂章拿出铁皮喇叭呼喊,
“我等只找刺史,无干人的闪开。挡在队伍前方者格杀勿论!”
听到城中动乱的郎幼复,尚且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只听到下面的人说好像是州兵作乱。恍惚间耳中只有杀刺史的呼号。
刺史府的前半边事府衙,后半部分是刺史家眷的生活区,府中只有一队三十人的亲兵,乃是郎氏族人和同乡子弟组成。战斗力不高,只是对郎幼复足够忠心。郎幼复匆忙之间只得集合仆役,关闭府门抵抗。自己便找机会要从小门逃离。
杨行密带人向刺史官邸狂奔,亮出锋利的横刀,驱赶着面前的行人。一路无人敢拦的杨行密一行人,即刻便冲锋到刺史府前。杨沐和陈知新分别带人从正门分别向两侧合围。将整个刺史府包围起来。正在换衣服的郎幼复裤子还没穿好就被包了饺子。
正门的杨行密让一队人用带来的木棓砸门,吸引注意力。其他人则翻墙入府。不多时入府的士兵就杀散了守门的亲军,打开了正门。
后门的陈知新也翻墙入府打开了小门。杨沐当先进门,对尚未进入的士兵说:“营将有令,财货任取,不得伤害刺史家眷。”
说完就向着府苑东侧的厕所跑去,杨沐以前跟着郑綮来过这里,从东侧厕所屋顶也可以直接跳出刺史府。郎幼复不知道整个官邸都被围住了。他如果从墙上跳下去,说不准就被上头的士兵给宰了,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好和高骈谈判了。
杨沐果然在厕所旁边找到了正踩着人肉梯子往屋顶上爬的郎幼复。带着几个人赶忙上前把他抓了起来。带着人去了前面的官廨找杨行密。
当杨沐见到杨行密的时候,他正站在刺史的座椅前,一只手摸着扶手。杨沐的呼喊唤醒了沉思的杨行密,
“大伯,咱们成功了!”
杨行密看到被捆起来一言不发的郎幼复,笑着对他说:“刺史大人许久不见,可还安好。”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大笑两声。
“还请刺史大人安坐,待我收拾完首尾,再来和大人叙话。”说罢便大步走出了正堂。
对身边的秦裴说道:“秦将军,你去收拢士卒。给台濛留下一队人控制城池。其他人都到北门府库外。派人传令各乡,所有士卒即刻归建。告诉他们我要发赏。”
让陈知新带人传令给田頵和陶雅,告诉他们大事已成,带人来北城。同时让杨沐带着人在城内巡视,告知百姓不要惊慌,并寻找迷路的士兵,惩处劫掠百姓的乱兵。
最后派人去找刘威,让他带人通知其他四营。宣告曹元彦已死,刺史已经任命杨行密为八营都知兵马使。让他们带着人来合肥领赏赐。
兵将们风风火火的冲进城池,又急匆匆的撤出。前后不过几个小时,城内的居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中元三年元月初七日下午,整个庐州境内四千名州兵于合肥城外集结完毕。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以前听说过的杨行愍现在当上了他们的老大,要在合肥城给他们发钱。
杨行密全副武装,来到木台之上。对着士卒训话。没有什么其他内容,就是告诉大伙儿,现在老大是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也给我憋着。把庐州府库的大部分钱发到每个士卒的手中。跟随杨行密起义的各营士卒,则五倍赏赐。将所有士卒全部打散混编。重新编为八个营。
虽然有的营将不同意但无力改变杨行密的想法。自己还被削去职位
用五岳为八营命名,因为衡山和恒山同音,只取用了前者。分别为,左右衡山营,左右泰山营,左右嵩山营以及左右华山营。各营的营将分别是陶雅、刘威、田頵、李遇、秦裴、台濛、张训、钟泰章。
整顿好军队后,杨行密带着杨沐再次找到了刺史郎幼复。郎幼复和自己的家眷一起被软禁在刺史府中。杨行密来到刺史府后,亲自去把郎幼复请了出来。几人在郎幼复的书房里开始了交流。主要是是杨行密和郎幼复谈,杨沐负责旁听和端茶倒水。
杨行密率先开口,笑着说道:“刺史气色不错。不知我手下可有冒犯之处。”
老郎也是带过兵的人,这次被手下车翻了,心里自然有气,愤然说道:“老夫很好,不劳你费心。”
“还请刺史为在下写一封信给高使君,为在下辩驳一番,此次行事确实是迫不得已。郎公若是愿意,仍可继续做刺史。”
郎幼复冷笑的看着杨行密,心里骂骂咧咧。你个龟孙都把老子架空了,这刺史不就是个傀儡吗。但是现在要是不写,估计自己一家是别想离开了。想了想自己的家人,老郎惆怅的叹息一声,对着杨沐说:“取纸笔来,老夫这就写信。”
杨沐磨好墨后,拿来一只毛笔沾好后,递给郎幼复。郎幼复写好抬头后,刚写到自己不堪重任,自请回朝后。便抬头看向杨行密,并在另一张纸上写下“杨行愍”三个字,用笔尖点着“愍”字说道:“此字需避太宗皇帝讳字。你即将为官,最好改一个字。“敏”字如何?”
“但凭郎公做主。”杨行密不甚在意。
“哼。”郎幼复不屑的哼了一声,暗暗腹诽,现在让我做主,早干嘛去了。
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在信纸上写下去,最后写上推荐杨行密代替自己接任庐州刺史。
郎幼复写完了把信递给杨行密。杨行密扫视一眼后交给杨沐。杨沐细细读过一遍后,对杨行密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杨行密随后将信封装起来,派人送去扬州给高骈。
“信老夫已经写完了,要杀要剐随杨刺史处置。”郎幼复面无表情的看着杨行密。
“刺史何故相戏尔,您不必担心。只要关中无恙,道路复清。我即刻就送刺史还朝;如若刺史想去扬州,等到高使君回信后便可离去。”杨行密笑着开口,做完了一切的他心情非常开朗。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