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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晚唐成为真正的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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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帝国落日
    公元882年,唐僖宗中和二年八月。在这个用刀和血对话的时代,大唐帝国已经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大大小小的藩镇取代了的它手脚,支撑着这个巨人的光鲜的外表。实际上却在蚕食着大唐最后的精气。



    现在一条名为黄巢的狂龙已经冲进了大唐的心脏,长安城。他的爪牙之间满是淋漓的鲜血,大唐半数的人口变成了他的养料。带着无数人的痛苦和愤怒想给这衰弱的帝国最后一击。



    但在双方的缠斗的阴影下却养育出更多更疯狂的怪物。



    萧瑟的秋风吹过淮南枯黄的田野,充满寒意的冷风带走了地上的黄叶,也带走了杨沐身上所剩无几的暖意。



    杨沐赶紧把院子里最后一堆稻米铲进麻袋,双手抓紧袋口,把这一百多斤的家伙拖进积谷仓。彻底结束了今年的秋收。



    在杨沐记忆里的八月份是温和俏丽的少女,但现在就像一个蛮不讲理的强盗,肆意的搜刮着这片大地上的生机。这还是在比较温暖的庐州合肥县,晚唐寒冷的气候在这几年已经给他好好的上了一课。



    杨沐顶着冷风走出存粮的仓房,在门口的接水缸里打上一瓢水,仔细冲洗掉手上的灰尘。极少会有农民像杨沐这样洗手,这可能是他遗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倔强。



    感受着粗糙的手指,杨沐有些感慨。来到唐朝几年的农活干出来的厚茧,比上辈子二十多年的都厚。



    杨沐自认为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但还是在一次意外事故里穿越到这个让人眼前一黑的时代——晚唐时代。这个时候盛唐的光辉早已散尽。盗匪,官府,天灾,流寇对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帝国精耕细作,榨取人民最后的精血。



    但想到那些已经走投无路,跟着黄王杀向关中的无数贫苦人民。杨沐对自己还能吃饱穿暖的处境不禁感到庆幸。



    自己的便宜老爹在杨沐刚出生时,就跟着他的堂哥,杨沐的大伯,加入了社会有活力团体,并在一次作业中被官方抓获。



    但也因祸得福,杨沐的伯父是个高大英武、武力不俗、能日行三百里的超级猛男。所以就被刺史大人看上了眼,兄弟两人不仅毫发无损,还得了编制。



    转型上岸的伯父短短几年就从递送文书的小吏,成了步奏官。又在击退秦宗权的战事里奋勇争先,得了军功,当上了州兵队长。后来就把杨沐的老爹提为自己的副手。杨沐家里才能置下了一些资财田亩。



    甩干净手上的水渍,杨沐掀开挡风的布帘走回正屋。正在给老爹做新衣的阿娘听到响动,抬头看着自己儿子。说道:“稻子都收完了?”



    说着就将一杯温水递到杨沐的手中。杨沐捧着杯子坐在凳子,回答道,



    “都收拾好了。我已经十三了,你就放心吧。阿娘你找个口袋给我,我舂些新米给老师送去。”



    杨沐的老师郑綮就是庐州的上任刺史官,伯父的恩主。卸任后的他本该回京述职,但因为黄巢起义隔断了道路,就滞留在了合肥县城。这几年收了几个学生,享受着半退休的生活。现在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听别人奉承他,是个喜欢开玩笑的怪老头。



    老爷子出生于荥阳郑氏,乃五姓七望之一,家世显赫。为官清廉,在任数年节约公款千余贯。杨沐送些新米聊表敬意,正投其所好。



    杨沐一边回想着老师所授经义,一边踩着踏碓进行枯燥的往返运动。然后再熟练的除去稻壳,把新米装进口袋。



    杨沐来到唐朝将近三年了,从刚开始的迷茫无助,到后来为了活命的拼命锻炼,再到现在充满干劲。



    这是因为去年杨沐老爹那一队战兵被征召去往灵武戍边,杨沐才知道那个平时被老爹叫做二憨哥的大伯,真名原来叫杨行愍。



    杨行愍,后改名为杨行密,未来割据东南的吴王。十足的潜力股。杨沐不禁对自己的未来多了不少信心,老爹是未来吴王的兄弟兼元从老人。到时候至少也是个三十六英雄之一,自己下半辈子的生活必然会被富贵压得喘不过气。



    但是只要一想到二十多年后老杨家的倒霉下场,杨沐不禁全身发冷。



    所有族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囚禁在永宁宫里,在一场场的人伦惨剧中全族死绝。每每想到这里,杨沐都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些个篡位的贼子给宰了。



    在老爹和大伯走的那天,杨沐发誓要守护住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徐温?不就是个江苏的私盐贩子吗。还有徐知诰,不就是濠州和尚庙里面的乞丐吗?早晚弄死你俩!



    杨沐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杂乱的想法甩出去。赶紧收拾好大米,跟阿娘提了一声就拎着米袋向县城走去。



    杨沐家位置不错,离县城很近。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能走到到了合肥县城的北门。看着巍峨的城墙上的合肥二字,杨沐有点想笑。大魏的吴王一辈子都想进入合肥,而大唐的吴王一出生就在合肥,同样是吴王差距何其大也。或许这也是一种围城吧。



    在黄巢祸祸了河南后,被赶着南下时。郑綮派人送给他一封信,或许黄巢也听过老爷子的名声,在周围的州县都被侵扰的情况下,处在黄巢南下路线上的庐州五县几乎毫发无损。故而作为州治所的合肥,在这片乱世中呈现一种另类的繁荣。城门处人来人往,颇有生气。



    “张哥,李哥当值辛苦啊。”杨沐进城时跟当值的城门卫打了声招呼,



    大伯杨行密在庐州军中很有名气,作为杨家唯一的晚辈,合肥城的兵士对他有所了解。



    “杨家大郎,进城啊。”二人笑着回应杨沐。



    杨沐从衣袋里拿出两卷薄荷叶,散烟一样分给两人。被杨沐称作李哥的李遇接过就丢进嘴里,顺手拍了拍杨沐的屁股。让他进城去了。



    郑老爷子家就在主道的东侧,面积不大但很好找。



    门人开门后,见是杨沐便将他带去书房。郑綮正在看书,杨沐毫无忌讳地凑过去瞅了一眼内容,嗯,玄奘西行记的俗讲话本。



    老头明明知道他在这,却故意装作看不见。一页书看了半天也不翻。仿佛这一页有什么高深的禅机。



    “老师,弟子带了今年的新米来给您尝尝。”杨沐无奈主动开口道。



    前刺史大人这才施施然放下手里的话本,摘下杨沐送的叆叇镜。看着一脸幽怨,仿佛在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玩这种把戏”的弟子。郑綮哈哈大笑,但仍旧装作刚刚才知道他过来的样子。



    “啊哈,杨大郎来啦。快坐。”说完招呼仆役把米拿到厨房煮粥。



    “空腹一碗粥,饥食有余味。这新米来的正是时候。待会留下和我一起用饭吧。”



    杨沐看着老师期待的表情,也忍不住想笑。



    “那弟子只好听命咯。不知老师可有佳肴相待?”



    听着杨沐有些冒犯的话语,郑綮也不以为忤。笑着说,



    “老师的佳肴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吃到的,要看看你从我这学的怎么样了。”



    随后便考校了一番前几日所教授的文章经义。做为现代教育的优秀成果,杨沐的学习能力还是相当给力的。听着杨沐流利的回答,郑綮满意的点头。



    “你在我这里也学了快三年了,如若科举,州县考试不成问题。若是再进京考礼部试还是力有未逮。”



    提及进京郑綮不免有些失落,有些自嘲的说



    “这世道,唉,科举无用,文人无用啊。”



    “老师……”杨沐想要出言安慰老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过郑綮倒是很乐观,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继续考校着杨沐的诗赋。当年杨沐就是靠着从郑板桥那里借来的一首《竹石》才让郑綮动了收徒的念头。所以他也一直以为杨沐的诗才很高。搞得杨沐不得不隔三差五借一首后世的诗来维持自己的人设。但是到了今天杨沐那为数不多的诗词储备将要耗尽。



    所以今天在老师问他新诗时,杨沐只能说:“今日此处并无诗思。”



    郑綮听闻此言也有些意外,瞪大眼睛笑着追问道:“那诗思在何处啊?”



    “诗思在灞桥风雪夜驴子上。”杨沐露出整齐的牙齿,嬉笑着回答道。



    郑綮听完也开怀大笑。一番闲谈后,师母派人来喊师徒二人吃饭。郑綮同杨沐二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喝粥。老爷子家的饭桌氛围很轻松,也没有什么吃饭不可以说话的规矩。吃着吃着两人便争论起粥到底要怎么煮才好吃。



    杨沐认为要边煮边搅动,煮到水米混为一体,白粥才会香浓美味。郑綮则觉得应在白米煮透之后即可,这样才能喝到净爽甘甜的米汤。二人谁也不服对方,杨沐说郑綮的方法就是茶泡饭,跟粥一点关系都没有。郑綮则嘲笑杨沐的粥根本吃不到米,完全是喝下去的,简直是浪费大米。



    吃饭的众人也都见怪不怪,这种场景他们见过很多次了。果然在两人争辩了几句后,杨沐就败下阵来。杨沐随即表示还是老师见多识广,自己太嫩了没有办法体会到米汤的别样风采。郑綮则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夸奖杨沐小小年纪不迷信权威,有自己的想法。



    饭后杨沐拜别了老师,出城回家去了。



    天边那摇摇欲坠的太阳,正缓缓地浸入无边的大地中。半遮半掩之间顽强的洒下最后的余晖。杨沐静静的站在道路上注视着它,直到彻底在视野中消失。只留下昏黄的霞光,提醒着人们,它曾是那么的光辉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