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谋壑惊堂木连拍三下:“人犯,请注意自己的情绪。”
待沈姨的哭声稍歇,他继续开口:
“前晚案发时,南宫连鹏正好在附近,他听到呼救声后,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亲眼看见沈姨手中拿着一把刀,旁边躺着沈峰的尸体。”
说罢,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张弘,满脸怒容,厉声道:
“现在,人证、人犯自诉、物证俱全,你张弘却口出狂言,说本官断错了案,简直是信口雌黄!来人,把张弘拉下去,杖刑二十下!”
一旁的南宫连鹏,冷笑连连,昨夜被扇巴掌,打得自己牙齿没了十几颗,现在张弘要被杖刑,他当然要亲自动手,以解心头之恨。
正当南宫连鹏手握木杖,走向张弘时。
一旁有黑甲军穿过人群,匆忙上前,在魏谋壑耳边道:“大人,颜国公来了。”
才刚说罢,只见帅得男人生恨,美得女人嫉妒的颜金凌,缓步走了上来,身后跟着高冷漂亮的女侍卫慕容倩雪。
颜金凌虽然是国公,但有名无权,官场的人会尊重他,但不多。
魏谋壑只是原地起身,稍微鞠个躬:“参见颜国公。”
颜金凌神色平静,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魏谋壑抬头,看着颜金凌的眼睛,却读不出对方的意思,只好问:
“不知今日是刮了什么风,竟把颜国公给吹来了?”
颜金凌没有说话,就静静站着。
魏谋壑会意,大手一挥:“还不快给颜国公备桌椅。”
心里却在暗骂,还敢跟我摆架子。
不多时,黑甲军为颜金凌摆好桌椅。
颜金凌坐了上去,这才不紧不慢地指着张弘开口:
“介绍下,这位叫张弘,乃是我炎国如今最杰出的画师,昨夜其自创的彩画流派,为紫玉花魁创作了一副‘月下起舞图’,在漓江城里已经传开了名声。”
魏谋壑心里略微诧异,昨夜醉仙居的事情他只是略有耳闻,知道南宫连鹏是因为一副彩画被扇了嘴巴,但并不知道那彩画是张弘画的。
邢场旁,路人们连连惊叹,想不到张弘年纪轻轻居然有此造诣。
魏谋壑脸上堆着笑:“多谢颜国公告知,本官绝对公正审案,绝不徇私。”
魏谋壑正想着要不要继续杖邢张弘,却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只见一位身穿红衣,面容秀丽的女子跑上刑场,脆生生跟魏谋壑打招呼:“爹爹。”
打过招呼后,她也不顾旁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指挥黑甲军搬来一张凳子,一屁股就在颜金凌身旁坐了下去。
这位女子正是城主魏谋壑的千金,名为魏诗瑶。
张弘注意到,颜金凌似乎有些不自在,往左边挪了挪。
可魏诗瑶却像没察觉一样,跟着往左挪,更靠近颜金凌了。
颜金凌无奈,又往左挪,魏诗瑶还是紧紧跟上,脸上还带着一抹俏皮的笑意。
魏谋壑瞧着自家女儿大大咧咧地坐在颜金凌身旁,心里满是无奈,只好叹了口气,拍了拍惊堂木:
“画师张弘,你既然说沈姨没有杀人,那你说说,你有证据吗?”
张弘高声回应:“有,案发当天,沈姨家的卧室里有妖气弥漫,而且,沈峰脖子上的切口,也有一缕细微的妖气萦绕。”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南宫连鹏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第一个发出反驳:
“放屁,案发当晚,我们黑甲军第一时间赶到并封锁了现场,周围连一只妖都没看见,何来妖气一说。”
张弘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唐微微。
唐微微心领神会,缓步上前:
“报告城主,属下是镇妖司唐微微,今日我们前往沈峰家中仔细勘探,确实发现卧室内以及沈峰脖子的切口处,均有妖气残留。”
魏谋壑眉头皱起,如果现场有妖气,那这案子就复杂了。
南宫连鹏再次反驳:“你这想说明什么,人犯自己都承认杀人了。”
张弘静静看着南宫连鹏:“我想问问南宫提督大人,这世界可有妖物能控人心智。”
南宫连鹏摆手:“这我不知道,你得问镇妖司的人。”
唐微微咋舌,挠了挠小脑袋:“我对《九州万妖谱》还没熟读,一时半会还真没印象诶。”
就在这时,匆匆赶来的钱少费穿过人群,先是作揖,随后开口:
“世间确实有控人心智的妖。”
“炎历324年,蜀州落枫郡石中山下有一村落。
某天,诡异之事接连发生。
村民夜里梦游,做出怪诞行为,邻里间也争吵不断,小小摩擦就引发激烈冲突。
镇妖司接报后迅速调查,发现村落一里之外的山林中有一团形似黑烟的妖物。
这妖物能在远处悄然入侵人心,放大负面情绪,令人失去理智,之后镇妖司高手们与此妖物战斗,用明火将其焚烧致死,后来便将这妖物,取名为蚀心魔。”
台上,魏谋壑脸色难看:
“世间有这妖,但你可不能断定,沈姨就是被蚀心魔影响了心智。”
钱少费点了点头,再次开口:“方才我已用通天眼,将漓江城外十里地外全部探查了一番,确实发现了有蚀心魔的踪迹。”
方才在沈姨家的时候,张弘就是怀疑漓江城周围有类似蚀心魔的妖物。
于是在与张弘眼神确认过后,钱少费直接回到镇妖司,果真查出城外有蚀心魔。
南宫连鹏肯轻易罢休,再次开口刁难:
“可咱漓江城这么大,有负面情绪的大有人在,为何偏偏只入侵沈姨呢?”
这次张弘没有开口解释,而是钱少费开口。
只见钱少费抬手,手中亮出半截黄色符纸:“这是卧室里发现的符咒,只剩半截,其上还有妖气缠绕,正是这符咒招来了蚀心魔。”
南宫连鹏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夺过符咒,来到沈姨面前:“人犯,你可曾见过这张黄色符咒?”
沈姨瞧了一眼直摇头。
到了这里,基本上可以确定沈峰之死背后还有诸多疑团,比如,这黄色符咒就是是从哪来的,又为何出现在他们房中。
坐在主位上的魏谋壑如坐针毡,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心里清楚,自己亲自审案,给沈姨定了择日问斩的罪。
如今看来,这案子怕是审错了。
他身为漓江城城主,案子出错不仅有损政绩,还会在仕途上留下难以抹去的污点。
他绞尽脑汁,试图找出反驳的理由,可思来想去,却发现毫无破绽。
最后,他无奈之下,重重地一拍惊堂木,沉声道:
“既然目前无法确定沈峰的真正死因,那就先休庭。
撤回对沈姨的死罪判决,此案择日再审!”
就在这时,张弘高声开口:“且慢,我知道沈峰是谁杀的。”
魏谋壑目光一凝:“是谁?”
周围的人尽皆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连一直痴痴偷看看颜金凌的魏诗瑶,也忍不住,侧过头来,瞥了眼张弘。
张弘不慌不忙,慢慢开口:“是沈峰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