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来临时，走廊瓷砖上总是浮着层化不开的潮气。林齐发现苏婉晴开始穿高领校服，即便在闷热的午后也紧扣第一粒纽扣。她画蓝胖子的位置从课本边缘转移到活页纸背面，每张右下角都标着日期——那是前世他在她实验室发现的星空观测记录。
“下周科技节展览，两人组队报名。“班主任敲着黑板通知时，李雨薇正在往林齐抽屉里塞芒果布丁。她今天涂了蜜桃色唇彩，指尖残留着美甲店特有的丙酮味。
苏婉晴的铅笔在报名表上洇出墨点。林齐看见她脖颈处有块硬币大小的瘀伤，藏在衣领下的部分或许更触目惊心。“我们...“他刚开口，李雨薇突然举着报名表挤进两人之间：“我和林齐哥初中就拿过机器人比赛冠军呢！“
教室里响起稀落掌声。林齐望着苏婉晴缩回座位角落，她正把橡皮切成小块，每块都画着不同的蓝胖子表情。“我想做星空投影仪。“他突然提高音量，“和苏婉晴同学组队。“
李雨薇的报名表飘落在地。她弯腰时露出后腰的玫瑰纹身，那是前世林齐胃癌住院期间，她在酒吧狂欢时纹的。“投影仪多无趣啊。“她指尖划过林齐的喉结，“不如我们做会接吻的机器人？“
哄笑声中，苏婉晴的刻刀突然划破指尖。血珠滴在蓝胖子脸上，晕染成诡异的笑脸。林齐抓过她的手指含进嘴里，咸涩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前世实验室的场景如潮水涌来——苏婉晴总是不小心划伤手，却笑着说这样实验数据才会染上人味。
“脏...“苏婉晴抽回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她撞翻笔筒落荒而逃，彩铅滚到李雨薇脚边。林齐要去追，却被拽住衣角：“教务处有你的快递哦，寄件人写着...第三人民医院？“
暴雨在玻璃窗上撞得粉碎。林齐站在教务处拆开文件袋，胃镜报告单上的癌变位置与前世分毫不差。不同的是这次日期显示是昨天，而自己分明从未做过检查。
“伪造病历是会被开除的。“李雨薇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她斜倚门框，指甲敲击着手机屏幕：“不过只要今晚来KTV帮我庆生，说不定照片就会永远消失呢？“
林齐突然想起前世今天，苏婉晴曾在放学后拦住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别去好不好？“当时他只当她又在犯傻，却不知那是她人生最后的求救。
储物柜突然传来闷响。林齐冲过去时，看见苏婉晴蜷缩在柜门前，校服领口被撕开一道裂缝。她怀里抱着星空投影仪零件，脖颈处的瘀伤正在渗血，地上散落着被踩碎的水晶棱镜。
“他们抢走了设计图...“她声音嘶哑得像是吞过炭火，“说要做成烟花发射器。“林齐蹲下身，发现她掌心嵌着镜片碎渣，血痕组成歪斜的星座图案。
医务室飘着过期的碘伏味。校医接电话时，林齐握住苏婉晴的手腕：“忍一忍。“镊子夹出碎玻璃的瞬间，他感觉她在颤抖，却不是因疼痛——李雨薇正在窗外举着手机录像。
“真感人。“她涂着镜面唇釉的嘴一张一合，“你说这段视频叫《优等生霸凌事件》怎么样？“闪光灯亮起的刹那，苏婉晴突然夺过镊子刺向自己掌心。
林齐的眼泪就是在这时落下来的。他掰开苏婉晴鲜血淋漓的手，发现那些碎玻璃拼成了猎户座的轮廓。“你疯了？“他吼得声带发颤，却换来少女恍惚的笑：“这样...他们就拍不清你的脸了。“
大雨淹没了放学铃。林齐背着苏婉晴去便利店买纱布，她轻得像片随时会消散的雾。当他在货架间寻找消炎药时，听见店员在议论：“那个女生又来了，昨天偷饭团被监控拍到...“
苏婉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她摔在积水里，绷带散成苍白的海藻。林齐去扶时摸到她后腰的异样——校服下藏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边缘已经嵌入皮肉。
“还给我...“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撞翻整排货架。巧克力与薯片暴雨般倾泻中，林齐看见那块染血的金属板，正面刻着“慈安福利院2003“，背面是褪色的蓝胖子贴纸。
便利店玻璃门叮咚作响。李雨薇举着珍珠奶茶走进来：“这么巧？“她踢开滚到脚边的柠檬糖，“浩哥说最近总丢东西，该不会是...“
苏婉晴突然夺门而出。林齐追到巷口时，看见她正在翻找垃圾桶，湿发粘在青紫交错的脖颈上。某个瞬间，她的身影与前世实验室监控录像重合——那个在深夜里翻找过期试剂的单薄背影。
“他们说的饭团...“林齐脱下校服裹住她，“是这个吗？“他从包里掏出保鲜盒，里面整齐码着六个捏成星形的饭团，“今早偷换了你的便当盒。“
苏婉晴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伸手去抢，却被林齐握住手腕：“福利院的张阿姨说，你每年今天都会回去做义工。“他指尖抚过金属板边缘，“2003年3月17日，是你被领养的日子？“
雷声碾过城市天际。苏婉晴突然咬住他的虎口，血腥味在雨中蔓延。林齐纹丝不动，直到她松口啜泣：“为什么...要撕开别人的伤口取乐？“
“因为这道伤口里藏着星星。“林齐指向她掌心结痂的猎户座，“上周我去福利院，看到你在教孩子们画蓝胖子宇宙。有个小女孩说，苏姐姐的伤痕会发光。“
苏婉晴的哭声突然卡在喉咙。她抬头时，林齐举起星空投影仪残骸：“帮我修好它，我就告诉你个秘密。“他按下开关，破碎的棱镜竟在墙上投出模糊的星图，光斑掠过她脖颈的伤，如同宇宙在亲吻创痛。
李雨薇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她举着手机，屏幕里是便利店监控截图：“你说如果把这些照片发到校园网...“话未说完，林齐突然拽过她的手机砸向墙壁。飞溅的玻璃碎片中，他笑得像头嗜血的兽：“你猜福利院后巷的监控，能不能拍到三年前那个雨夜？“
李雨薇踉跄后退。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沾满泥水，突然尖叫着扑向苏婉晴：“都是你这个怪物！“林齐反手将她按在墙上时，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苏婉晴的领口彻底敞开，露出锁骨下方烫伤的疤痕，形状竟与星空投影仪的开关如出一辙。
警笛声由远及近。林齐用身体挡住苏婉晴时，发现她在笑。那是个比哭还破碎的笑容：“2003年3月17日，他们用烟头教我记住新名字。“她指尖抚过烫伤疤，“原来你早就知道...“
救护车蓝光掠过巷口。林齐握紧她冰凉的手，如同握住穿越两世的光年。当警员询问是否需要就医时，苏婉晴突然踮脚凑近他耳畔：“投影仪密码是0217。“她呼出的热气凝结成雨，“是星光熄灭的时间，也是...“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林齐转头望去，便利店霓虹招牌在雨中晕染成星云，而苏婉晴眼中有银河倾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