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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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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计牙人
    病好了,心情也好了,又成了那个乖巧懂礼的林延笑眯眯地解释道:“我们初来苏州,上哪儿去打听都没有头绪呢,难道要一家一家问过去?这得问到什么时候?有他帮我们打听,我们可以省下很多心力和银钱。”



    问话的时候不得端着笑脸小心翼翼?碰上脾气不好地说不知道,喊你滚,你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陪着笑脸滚?说不定还会碰上一些骗子,说他知道,但是先让你掏钱,拿到钱就乱说一通,你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等按照他说的去找,哪里能找得到?时间花去了,银钱也没了。



    听了林延的解释,俩人不禁点头认同,就是担忧:“要是那个小四也打听不到,那我们该去找谁?”



    “小四打听不到,但是至少应该知道我们该跟谁打听比较靠谱。”林延将干得差不多的头发束起来,“我们去城门口看看他在不在,顺便看一看这苏州城。”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念道:“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



    俩人见林延兴致盎然的样子,不禁相视而笑,拿起最重要的包裹跟上。



    “这水真好啊。”李世敬和方致忠都蹲在台阶上伸手去摸,感受着清凉的水流过手掌,盯着从他们眼前划过的小船看。



    林延只能坐在台阶上,偷偷摸摸伸手也想感受一把,划了两下就赶紧收回来,免得被他们发现。清凉的风迎面吹来,暑气顿消。林延望着眼前的小桥流水,白墙黑瓦,杨柳依依,耳朵里听着陌生的侬言软语,时不时有小船穿梭而过用有点口音的官话招呼他们,有点恍惚,仿佛灵魂从身体里飘了出来,要顺水流而下。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该走了,大夫说你生病是因为那什么寒湿入体。我不知道这大热天的哪里来的寒,但是湿还是知道的,你可不能近水边太久,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



    林延顺着力道站了起来,回过神就听到耳边传来的李世敬的碎碎念,旁边的方致忠也一脸的紧张,不禁扬起一抹微笑。



    不少经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被这抹笑容晃花了眼睛。哪里来的小郎君这般俊俏,不知道以后谁有福气能嫁给他。



    察觉到经过的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林延的脸上,方致忠不由得抬了抬下巴,他的秀才表弟就是这般惹人注目!



    三人一边看一边慢悠悠地朝城门口走去,不出意外地没见到小四。



    “快中午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林延往回走,他刚才看到一家小店,人还挺多的。



    “也不知道贵不贵,我们回去吃吧。”方致忠想到只剩一半的银子,心里不安,抱紧了挂在胸前的包裹。



    “我们也不去酒楼,就去那小店问问。”喝了几天粥的林延想吃顿好的。



    最后林延点了一碗鱼肉馄饨,李世敬和方致忠点了一碗肉末豆腐饭,都要的最大份。



    林延挖了几口他们的饭,他们也分了几个林延的馄饨,三人吃得非常满足,当然付钱的时候也非常心疼就是了。



    “这白米饭就是香。”方致忠砸吧着嘴回味着。



    “白面馄饨也好吃。”李世敬从小也是吃灰面馍馍长大的,白面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



    “这里的人比我们那有钱多了,刚我们旁边桌坐的那几个,穿得不怎么样,衣服上还有两个补丁呢,也能吃得起白面馄饨。”



    至少他们穿出门的衣服没有补丁。



    林延也吃得心满意足。穿来七八年了,终于能吃上一顿白面馄饨了,可真不容易啊。



    晚上小四自己找过来了:“客人身子好了?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我这几天都在帮客人打听呢。”



    林延请他坐下,李世敬给他倒了一杯水,催促道:“打听到了吗?”



    小四一脸感激地坐好,开始倒苦水:“客人这事可不好打听啊。我先是问了好几个认识的掌柜,都说不记得了。然后提着礼物去了管我们那块儿的里正家,找了里正爷爷,可里正爷爷也说不记得了。”



    李世敬失望地说道:“那可怎么办?”



    小四先是一脸的愁容:“可不是,我也犯难了,这我怎么有脸来见客人?”随后一拍大腿,声音高了一度,“我们那儿的里正爷爷看我不断求他,就给我指了一条路,说侯府这么大的府邸,就算是现在不在了,县衙里应该也有记录。”



    “县衙?”李世敬和方致忠不禁一缩脖子,结巴了一下,“可,我们不认识县衙的人啊。”他们对官天生就有一股畏惧。



    “小四你有认识的吗?”林延温声道。



    “小的就是个城门跑腿的,哪里能认识衙门里的贵人。不过,我倒是知道谁能和衙门搭上关系。”小四眼睛瞟了林延一眼,有点不安地说道,“二柳巷里的计牙人,哪里有好院子空着他都知道,经常带人去看院子,定下了就带人去衙门里落印,和衙门熟得很。我提礼上门询问,他礼收了,却说要亲自见一见你。”



    林延听了皱眉:“为何要亲自见我?他知道些什么吗?”



    “计牙人倒不是个奸猾的,他只说小子不配打听这些,谁让小子来打听的就亲自来。”小四面露愧色,“真是有负客人所托。”



    李世敬不可置信地嚷道:“什么叫不配?是不是想多捞一些钱。”



    “一定是。”方致忠也是忿忿不平。



    林延阻止了俩人的声讨,想了一下,说道:“我们亲自上门没有问题,就是你确定他知道一些什么吗?”不要让他们白跑一趟。



    小四肯定地说道:“他应该是有一些消息的,不然客人亲自上门却什么也没问出来,不是砸他的面子吗?”



    “那好,他家住哪儿?什么时候有空?”



    小四精神一振,笑道:“我明天再去一趟,和计牙人定下时间,就来带客人上门。”



    林延满意地点头:“这样最好了,不知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什么礼物?准备多少银钱?”



    “客人如果放心,给我一钱银子,我定能给客人备好让计牙人满意的礼物。至于银钱,半两不嫌多。”



    林延掏出一钱多银子给他:“剩下的当作你的跑腿费吧。”



    小四大喜:“多谢客人,那还请客人这两天不要出门,我有消息了就来告诉客人。”说完恭敬利落地告辞了。



    方致忠心疼刚给出去的银钱,喃喃道:“希望这一次就能问出消息。”



    果然碎银还是林延自己保管的好,自己保管铜板就行,不然他可要心疼死了。



    第二天天擦黑小四就过来说已经和计牙人约好了明天早上辰正上门拜访,他辰时会过来接他们。



    “四儿,面好了,快去吃吧。”天刚蒙蒙亮赵母就已经起来了,她动作慢,揉一会儿面就要停下喘几口气。



    “娘,都说了你早上煮点饭就行。”赵四一脸的心疼。



    “不行,你给人跑腿,饭不顶饿,你走了我就再去躺会儿,累不着我。”赵母慈爱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你记得把药喝了,我这几天赚了不少,够给你买药的。”赵四儿嘱咐她,怕她为了省银子不吃药。



    “哎,好。”赵母温顺地应下。



    赵四儿离开后,赵母就去把药熬上了。



    闻见赵家传出的药味,和赵家一墙之隔的赵大家传来摔打的动静和赵大嫂子指桑骂槐的声音:“看来你那好侄儿赚了不少钱,怎么就没有来孝敬孝敬你这个大伯。真是白眼狼,也不知道我那死去的公婆知道偏心小叔子的钱财都被病秧子喝完了,会不会半夜从坟里爬出来……”



    已经听习惯的赵母抹了抹眼皮,都是她拖累了她的四儿,但是她的四儿还没有成亲,她又不舍去死,只能苦苦熬着,能多活一日是一日。



    赵四来到客栈的时候,见林延特意穿上的长袍愣了一下,恭维道:“没想到客人竟是个读书人。”



    林延咳了一声,想要开口炫耀他们延哥儿是秀才的李世敬闭上了嘴巴。好吧,延哥儿说了要低调,用读书人的身份去打听消息就好了。他搞不懂为什么,但是延哥儿比他聪明,他就听着吧。



    “我们坐车去还是?”



    “我带着客人走小巷子,路程和坐车是一样的,客人想要坐车也可以。”



    “那我们走过去吧。”林延用扇子拍了拍手掌。唔,拿着扇子瞬间就感觉自己文雅起来了。



    赵四一边走一边和他们介绍。“从这条巷子过去转两个弯就是我们苏州城最繁华的吴中大街了,东西两条街道卖什么的都有。”“这条水巷直通碧波湖,那里有很多花船可以游湖。”“客人小心脚下,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把水泼出来……”



    林延三人一边走一边听着赵四的介绍,小巷子里又阴凉,只是微微出汗了而已,没觉得过多久就听赵四说道:“我们到了,那边就是计牙人的家。”



    林延打量了一下这条小巷,发现比刚才经过的巷子都要宽敞整洁,便知道这一条巷子住的人都是稍有资产的人。



    赵四拎着礼物上前扣门,听见里面有人问是谁,立刻高声喊道:“计牙人,是我,赵四。”



    大门被打开,门边露出半个光头小圆脸:“我阿爹喊你们进去。”



    赵四立刻招呼林延他们跟上。



    院子里青砖铺路,边边角角栽着各种蔬菜和豆瓜。



    几人来到待客的中堂坐下,七八岁的光头小子一点也不怯生地给他们倒茶水:“客人等一会儿,我阿爹就来了。”他的官话也说得不错。



    赵四让林延坐在右边座位的首位,自己站在他身后。李世敬和方致忠顺着林延往下坐。



    林延刚拿起杯子低头抿了两口,眼角就瞥见一个精瘦的身影从侧门进来,坐在了主位上,他立刻放下茶盏,端起微笑。



    赵四上前弯腰笑道:“计牙人,这就是想要打听消息的客人,客人,这就是计牙人,消息灵通,找他准没错。”



    计牙人小眼里精光四射,见林延虽穿着读书人的长袍,却只是普通的料子,身上半点配饰都无,便端坐不动,慢悠悠地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打听林家做什么?”



    林延站起来客气的抱拳问了好就重新坐下,笑道:“我们是从太原来的,计牙人知道我们要找哪个林家?”



    “现在苏州城已经没有侯府了。”计牙人答非所问。



    林延想了下,直接掏出一两银子塞给赵四,让赵四奉上:“正是苏州城现在没有侯府了才要找计牙人。”侯府还在的话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来问不就好了?



    计牙人看了眼被放在他旁边桌子上的银子,心中掂量了一下,语气好了不少:“不知道你们找林家做什么?”



    林延笑道:“我们祖上和林家同属一支,只是打仗的时候失散了,老一辈的故去,想要落叶归根,所以让我来寻亲。”



    计牙人眯起眼睛:“据我所知,祖上曾是侯爵的林家几代人都人丁稀少,不知你们是哪一辈有亲?”



    林延眼睛一亮:“是曾祖辈的了。还请计牙人告知,这个林家现在是否还在?在哪里?”



    曾祖辈?计牙人思量了一会儿,眼角瞥见那白花花的一两银子,算了,不管是不是穷亲戚上门打秋风,都不关他的事:“这林家虽然爵位没了,但当家的可是如今的扬州巡盐御史,位高权重着呢。”这是他昨天和衙门里相熟的吏员打听出来的。还好林家还出了个巡盐御史,不然若是没落了,过了两代人谁还记得呢?



    赵四听得眼睛都直了,这可是江南数得着的大官儿。



    李世敬和方致忠神情激动起来,延哥儿亲戚是个当官儿的,太好了。



    林延也面露激动,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才问道:“不知这巡盐御史在扬州哪里,现在是否在扬州城居住?”



    计牙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扬州巡盐御史衙门自然在扬州。”



    林延站起来抱拳:“多谢计牙人告知,不打扰计牙人了。”



    赵四回过神,弯着腰和计牙人告辞。



    计牙人只端起茶杯点了点头,淡淡说道:“那老夫就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