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上下打量了林延:“小公子好相貌。”
林延略带羞赧地一笑:“不知道管事的如何称呼?”
“在下姓秦。”
“秦管事,你这商队是从哪里来的?要往哪里去?”
秦管事客气地问:“不知小公子问来作甚?”
“小子来自横山县,第一次来府城,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商队。刚我们夫子说你们商队都是来往关外和京城,小子心中实在是好奇,不知关外是哪里?有哪些国家哪些人?我们夫子说他也不清楚。小子就斗胆来问几句,望管事的不要见怪。”
看到林延脸上是一脸的好奇,秦管事哈哈一笑道:“这种事问我们这些走商的算是问对人了。”随即和林延解释道:“我们走商走的关外就是雁翎关之外。这出了雁翎关,往北走就是大草原,往西走经过的小国可就多了。”
“大草原上有什么国家?”
“草原上都叫啥啥部落,一般只有几百上千人聚在一起牧马放羊,这边草吃完了就迁徙到另一个地方,逐草而居。”秦管事慢悠悠说道:“只有最大的一两个部落才有固定的地盘。”
“那往西走经过的都是小国吗?为什么没有大国?”
“往西越过去那河流就越少啊,水越少,还有好多个大沙漠呢。那些小国都是占着一个绿洲就自封为国的,其实还没有我们一个上县大呢。”
“往西走的尽头是哪里?”
“这我可不知道,我呀,最远就走到了布隆城,从雁翎关出发,整整走了两月呢。布隆城的人都是从更远的西边来的,红头发黄头发的,红眼睛黄眼睛的,皮肤惨白惨白的。不过他们的宝石香料倒是便宜得很。”
林延暗想,这听着像是丝绸之路的盛况啊。从夫子口中他早就得知他们所处的朝代叫盛朝,盛朝之前的几个朝代夫子也略有提及,均是林延从没有听过的朝代。林延初得知的时候就在夫子的书房里翻找相关的书籍来看,想和他上辈子学到的历史知识相互印证,结果看的越多越迷糊。历史进程和文化内容差不多的,大部分林延所熟知的历史人物和诗词歌赋都有,只是朝代全部对不上。所以他这是不是穿到了中国的古代?不是的话为什么文化内容几乎差不多?是的话为什么朝代都对不上?林延纠结了好几天,晚上睡觉也翻来覆去地想,最后竟晕沉沉起来,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然后齐老大夫来了,给躺在床上一脸神游天外灵魂出窍的林延扎了几针,开了几副药。林家娘子和念姐儿的眼泪让林延如从梦中惊醒,不管他是身处于哪个历史哪个朝代,甚至还是不是在地球上,他来都来了,当下如何生活下去,生活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李世敬一脸的羡慕:“我要是也能像秦管事那样带着商队走那么远就好了。”
秦管事摇摇头:“走商可危险了,在关内还好,出了关外,一走好几天都遇不到人,这也没啥,但是要是遇到了马贼,丢货物是轻,全交待在马贼手里也是有的。除了马贼,还会遇到沙尘暴,风暴,迷路了找不到水。每年走商都有把性命丢在关外的商队。”
李世敬长大了嘴巴打了抖:“是吗?”
“在草原上还好点,要是去了大漠,喝的水都不够,更不用说擦洗了。”秦管事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脖子上来回搓了几下,搓下一小撮黑泥给他们看:“一两个月不擦洗,小公子怕是受不了啊。”看到林延身子往后一仰,双眼睁大受到惊吓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李世敬也乐了,和秦管事说道:“延哥儿从小就爱干净,他肯定受不了,我不一样,我能受得了。”
林延有些尴尬地笑了下:“走商确实是辛苦。不知道秦管事这商队是哪家的?”
“小的东家姓陈,陈氏商行。”秦管事双手在脸侧边抱拳道,“在京城开了几个铺子,小公子将来若是去京城,看在招牌上有这样的陈记徽记,就是小的东家的。”秦管事指了指身旁马车上的陈记徽记。
此时火堆旁一名彪悍地壮汉喊道:“秦管事,午食得了。”
林延和李世敬立刻站起来道:“不耽误秦管事用饭了。”
秦管事客气地相请道:“小公子不嫌弃地话一起用个饭如何?”
俩人连连摆手:“我们的午食也准备好了,多谢秦管事美意。”客气地拱手作别。
林延转过身,目光也跟着转了一圈,对正盯着他们看的彪悍壮汉一一回视过去并奉上乖巧微笑点头示意。
秦管事看他们走回到自己的地方后才走去火堆旁坐下,拿起烤好的馕饼就着火堆上煮的青菜汤吃了起来。
“这小公子人不大,胆子还挺大的。”一般人被他们这么盯着都会不自觉地躲闪,这位小公子不但一丝一毫躲闪地意味也没有,还能冲他们笑。一名壮汉好奇地问秦管事,“来找您什么事?”
“好奇问两句而已。”
“脸真白,长得比风华楼里的头牌小倌儿还要俊俏。”
“净吹牛,就你,还见过头牌小倌儿?”
“嘿,没本事睡过,见还是见过的。”
“真的?风华楼里的小倌儿和女人有啥区别?”
“你可不知道……”
一堆男人压低声音开起了荤段子。
秦管事吃着馕饼并没有理会。毕竟一堆男人在一起,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开开荤段子还能提提神。反正他们也只敢和自己人开,遇到外人还是能一脸正经的。
赵夫子问林延:“问到了什么?”
林延一一告知。
吴志涵不解地问:“林延你问这些做什么?”
“出于好奇而已。”
赵夫子提醒道:“商人逐利,和他们打交道要小心,不可沾染上他们的铜臭气。”
林延无奈应下:“是的夫子。”果然不管是哪里的古代,读书人都最是清高。
在他们还在慢悠悠用午食的时候,秦管事一行人快速用完午食就离开了。还想和秦管事多聊聊的林延只能望着他们的背影叹气。
一同叹气的还有李世敬。
方致忠不解地看向俩人。
林延道:“还想问问他们都带了些什么货物,一路上具体经过哪些小国呢。”
李世敬道:“他们来回走这么远,肯定发生了很多事。”
俩人相视而笑。
方致忠则是催促道:“延哥儿赶紧吃,吃完了还要写字,躺一会儿呢。”
一路上他们又碰到了不少的商队,可惜商队们都忙着赶路,再没有碰到一起。晚上下塌的客栈虽说也有商队,但是越靠近府城,人越多,客栈乱糟糟地都是南来北往地人,赵夫子不允许他们在大堂里用饭,都是在各自的房间吃好后就休息。等到第二日他们起身下楼的时候商队早已离开。两日后的下午他们到达了府城,排队进城。
第一次来府城的考生和家属们都抬头仰望府城城墙的高大巍峨,震撼不已。林延和吴志涵半边身子探出马车仰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
“哎哟娘呀,这墙得多高?”赶车的吴志涵的七堂叔长大了嘴。
“起码三四丈吧。”吴志涵估计。
“怪不得攻打城墙都要攻城梯……”林延也是一脸的土包子开了眼。一丈有3点33米,这城墙得有十多米高。
除了正城门,左右还有两个侧门,林延他们此时正在正城门排队进城。
林延将目光收回,左右打量了下几个城门,每个城门都有人在排队入城。林延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左侧门都是一些背着包裹挑着担子的人进进出出,守门的士兵并没有一一查验他们的路引。右侧门则是一些赶着轻便的马车骡车的人进出,守门的士兵也没有一一盘查,只是时不时挑一个拦下来问几句。城门正门则是分两边排队,一边是他现在正在排的队伍,看着大部分都是读书人。一边则是商队,队伍排出去老长。
林延刚想着这城门进出很有规矩的时候,四五匹高头大马踢踢踏踏地从两排队伍中间畅通无阻地径直通过,扬起漫天的灰尘。
看来这是个守门士兵很熟悉的达官显贵了。林延面无表情地想。
不一会儿又有几匹高头大马护卫俩辆马车三四俩骡车从城门中间出来。
“我娘咧个乖乖,府城的大官儿就是多,县令家也没有这么多匹马。”吴志涵地七堂叔啧啧称奇。
林延好奇地看向这个给他们赶了六七天马车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路上寡言少语的,没想到还知道县令家有几匹马:“吴七叔和县令熟悉?”
吴七叔连忙摆手:“我就一闲人,哪里入得了县令大人的眼,只是跟着你们夫子去拜访过县令几次而已。”
吴志涵解释道:“七堂叔也曾被我三叔祖送到二叔祖,也就是吴家私塾里读书,但是,咳咳。”吴志涵笑而不语。
吴七叔咧嘴一笑:“我可坐不住,老想往外跑,不知被我爹打了多少回。后来二叔祖见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看我还算机灵,就时不时地让我赶车送他去拜访亲友和县令。”
林延抿嘴笑道:“看来七堂叔很喜欢赶车。”
吴志涵嗤笑道:“他那是喜欢往外跑,二叔祖就想着多带带他出去见识见识,以后好接家里的铺子。”
吴家背靠吴老夫子,家里不仅在镇上有铺子,县里也有两个,镇上的羊皮大半也是由他们家收取后卖给大商人。
林延好奇地问了两句后就识趣地不再深问下去了,只是感叹道:“我们山南镇还是偏僻了点。”远离商路的范围就算了,竟然连外面的商人都不屑于亲自来收羊皮。
“可不是咋地。”吴七叔一脸的赞同,“看看这会儿府城的大门都进出多少大马,多少马车了?这马车的用料还都是极好的,要是我们家也能在府城有一间铺子就好了。”
“这可不容易。”吴志涵摇摇头:“我们家在府城可没有一个可靠的亲友能帮忙的。”外来人想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立足,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可惜他们吴家两个都够不上。家里最大的靠山就是二叔祖吴老夫子了。
吴七叔小声地嘟囔道:“要是你也能考上秀才就好了,考上了秀才考上举人,听说举人就能做官了……”
吴志涵扶额:“够了不要在说这个了,我能考上秀才已经是不敢想的了,还举人。你知道一省几万个秀才一起考举人,才取二十个左右吗?那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还是在一万个秀才里挑一个,二叔祖当初考了好几回都没取上,我要是能考上秀才已经是老天开眼了,我这次县试排名这么低,说不定连童生试都取不上,更不用说秀才了……”越说越沮丧。
吴七叔尴尬地瞟着林延,帮我劝劝?
林延温声劝道:“好了,现在想这些都没用,考了才知道。想多了影响心境反而考不好。我们要进城了,不知道赵夫子租的小院子在哪里?”
守门的士兵查验速度还是挺快的,看了下路引,对了下人数,目光如炬地扫视了几眼,以以往地经验判断出这一行人无任何违和感,就一挥手让他们通过了。
“这城墙还真厚,起码有四五尺了。”吴志涵顺着林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不是,我刚看到城墙上好像还有不少士兵站着。”没有个一两米怎么站在城墙上守卫。
入了城,喧闹声扑面而来。
入城后是一条大道,可以并行四辆马车,道路上铺着的均是大块平整的石板。道路两旁先是一排小摊贩,小摊贩后是一条行人行走的小路,小路后才是铺面。此时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不已。
几个乡下土包子都看得目不转睛,赞叹不已。
马车跟着前车拐进了一个小巷子,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一路上均是青砖瓦房,不见土墙棚顶。
拐了几个弯后来到一户门前,大门此时已经打开,有俩个二十多岁地读书人正候在门前。
见赵夫子几人下了马车,林延和吴志涵也急忙下车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