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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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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吴家私塾
    真正的读书料子不是说如何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而是能静得下心来读书,真的能读进去,有自己的感悟和收获,就是所谓的有灵性。



    他自己也是读书人,但是是没有什么灵性的那种,二十几岁了只考了一个童生,几次院试都没过,比他父亲还不如,他父亲像他那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过了院试,成为秀才了,是小镇上唯一的一个秀才公。



    虽然后来几次折戟于乡试,没有考上举人,自觉无力再战,就回到镇上开了镇上的唯一一所私塾。



    本地文风不盛,大部分人都是睁眼瞎,殷实的人家也只求认得几个字而已,开窍的小子实在是不多,更不用说有灵性的小子了。



    所以甲班一般都维持在五六人左右。



    一堂课半个时辰左右,中间有一刻多钟的休息时间。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要看讲课的内容和夫子的心情。



    今天开学第一天,吴小夫子的心情一般般,所以考校完班上的每个学子后就按时下课了。



    夫子的背影刚消失,李世敬,赵宏和孙常胜三人就窜到了林延的面前。



    正在翻看三字经认繁体字的林延抬头客气的问:“有什么事吗?”



    赵宏把双手撑在林延的书桌上,盯着林延:“喊哥。”



    李世敬和孙常胜在一旁点点头。



    林延无语地望着他们,还以为经过一堂痛苦的背诵课他们已经忘了呢。



    但是,不可能!



    就算身体年龄没有他们大,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是同窗了,怎么可能还喊哥。



    所以林延平静地拒绝了:“夫子说我们现在是同窗了,喊名字就行。”



    一边说一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嗯,还是温热的。



    “不行,你喊了李世敬,就得喊我们。”孙常胜不服气地嚷着,把脸凑近林延。



    林延不由自主地身体往后微仰与孙常胜拉开距离,瞟了一眼凑近的大脸,然后惊恐地发现孙常胜的鼻孔中两行晶亮的鼻涕正缓缓冒出头。



    林延被吓得倒吸一口气,然后被还没有咽下的那口水呛到了,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嘴巴,一只手伸直拒绝孙常胜的靠近,咳了个惊天动地。



    三人被吓了一跳。



    李世敬先是和他们一样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要给林延拍背。于是一屁股将孙常胜挤开,一手高举着,在用力拍下的最后一秒想起了自家娘亲的殷殷叮嘱,这才收回了力道,轻飘飘地落在林延的背上:“延哥儿你没事吧,怎么喝个水都能被呛到。”



    林延连连摆手,边咳边哑着声音道:“咳咳咳,我没事。”



    还好李世敬最后关头记起了他娘的嘱咐,收回了大半的力道,不然这不知轻重的少年几掌下去,肯定会让林延伤上加伤。



    毕竟他们平时给小伙伴拍背那都是逮到机会啪啪啪恨不能把小伙伴的肺给拍出来那种,多少带着私人恩怨公报私仇在里面。



    林延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不仅咳得嗓子都疼了,心脏也一抽一抽的,连忙拿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这才抬起脸看向还围着他的三个人:“我想休息一下。”



    三人看到林延脸都咳红了,嗓子也咳哑了,一只手按在胸口,用力的呼吸着,都有点后怕起来。



    这可是鼎鼎有名的瓷娃娃,万一咳出什么问题来那还得了。



    虽然他们觉得是林延自己喝水呛到了,不管他们的事,但是万一大人说是他们吓的呢?



    毕竟大人经常不讲理,说揍就揍。



    三个有过不少被冤枉经验的人表示惹不起。当然,这个冤枉也只是他们自己认为而已。



    李世敬连忙把两人拉走:“走,去外面玩去,等下又要上课了。”



    林延望着三人往外走,总算松了一口气,心脏也慢慢平复下来,然后看到背对着他的孙常胜抬起手貌似擦了一下鼻尖,还隐约听到鼻涕吸溜的声响,顿时一阵恶寒。



    老天爷啊,让这群鼻涕娃离他远点吧。



    一刻钟多后开始上第二堂课。



    吴小夫子从三字经开始讲,讲了两小节后私塾的钟声正好响起。该吃午饭了。



    私塾早上只上两节课,然后就在小饭堂吃午饭。



    午饭是私塾提供的,主食是不定量的灰面蒸馍和灰面烙饼,每人一份定量的当季青菜和一碗飘着几块羊肉的羊肉汤。



    当然也有不定量的羊肉汤,里面没有羊肉的那种。谁想喝就自己打。



    当地的牲畜除了鸡羊就是驴骡牛马了。



    镇外面十几里远的地方就是陡峭的连绵起伏的高山。高山上没有太多高大的树木,大部分是低矮的灌木,从半山腰往下到山脚都是草甸子,非常适合养能爬高爬低的羊。



    所以这边养得最多的就是羊,日常吃的也是羊。



    庄户人家人手富余的,都会自家养上几只。



    镇上的大户人家则会让自己的佃户养上一群,十几只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的。



    羊的用处很大,对于穷人来说,除了逢年过节的杀了吃肉,羊皮也是很好的御寒物资。



    在这块地界,羊皮比棉袄还要便宜。虽然没有棉袄的柔软贴身,但是好歹能让穷苦人家熬过寒冬。自家吃不了的肉,穿不了的皮还可以卖出去,换成银钱。



    鸡比较少,因为鸡除了吃草籽和昆虫,可以和羊一起混养,还必须要吃点麦子豆子啥的,才能好下蛋。人都要吃糠咽菜了,哪里还能分给鸡。所以养鸡的都是殷实的庄户人家,一般都是养来下蛋往外卖的。除了鸡蛋,小公鸡和年龄大了下蛋少了的老母鸡也能偶尔往外卖。但是在林家还是比不上羊肉出现在饭桌上的频率高。



    牛很少,基本上是耕牛。因为相比起羊,牛吃得多多了。在冬天大雪纷飞,草都枯死了人也开始猫冬之前还需要备好足够多的草料才能让牛挺过冬天。养一头牛的草料都够养七八只羊了,所以普通人家不会去养牛。



    养羊多好啊,需要用钱的时候随时拉来一只就能卖出去。冬天要是草料不够了,那就挑几只来宰了,只用留下一只公羊和几只母羊,春天的时候生几只小羊,又是一群羊了。



    要是牛不够吃了,啧啧啧,宰了就啥也不剩了。



    虽说一头牛能卖出不少钱,但是置办棉袄啥的更贵啊。



    至于猪,在大部分人都连糠一起吃才能吃八分饱的情况下,是没有人养的。那玩意又不像牛羊马那样可以自己啃草就能饱的,是要吃点粮食的,不然不长肉,没有吃草就可以长肉的羊养着划算。



    古代的老百姓还是很会算账的。



    马就更少了,属于战略物资,普通老百姓都没有资格养,镇上几乎看不到马。



    驴和骡则是镇上大户人家出行的最佳选择,吃得比羊多,但是绝对没有牛多,所以镇上的大户人家多多少少都会养有一两头。



    稍微过得去的庄户人家也会养上一头毛驴或是骡子,用来拉车拉磨耕地啥的,用处可大了,又比牛好伺候。



    所以林延穿过来后就没吃过猪肉,平时吃得最多的荤腥是羊肉和鸡蛋,鸡肉一两个月才能吃一次。牛肉驴肉骡肉也偶尔吃到过,毕竟这人有生老病死,更不用说牲畜了。。



    还好林延不是个十分挑嘴的,加上林家也算是殷实的人家,比起那些穷苦人家还是好得太多了。所以除了心里时不时地骂骂老天爷,林延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世界。



    吴家私塾的束脩高,提供的饭食也是不错的,和林延在家吃的差不多。



    用过午饭,学子们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可以在小饭堂的炕上午睡一下,也可以在教室里自己看书,或是在院子里玩耍,只要不高声喧闹,夫子一般不会管。



    林延慢条斯理地吃完午饭,就自己去溜达了一下,熟悉地盘。



    至于李世敬他们,则是在大口塞完饭菜,在一旁等林延等得不耐烦,先自己出去玩了。



    吴家私塾一共有两进,占地颇广。



    从大门口进来首先是一面影壁,影壁上雕刻着几行龙飞凤舞的字句。



    故不登高山



    不知天之高也



    不临深谿



    不知地之厚也



    不闻先王之遗言



    不知学问之大也



    林延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是荀子所著的劝学里的几句话。



    毕竟这繁体字,这张牙舞爪的草书,实在是太难为现代人了。



    转过影壁,是一个空旷的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庭院。庭院两旁一边一棵大树,树身粗壮,有点点新绿挂在枝头。树下围绕着几个小花坛,上面的灌木此时也刚萌出新芽。



    庭院过去便是第一进的房子,分了左右两个厢房,左边是两个夫子的休憩室,右边是乙班的教室。



    穿过两个厢房中间的过道,便来到了和前院一样宽敞的后院,也是左右两棵粗壮的大树和几个花坛。不同的是其中一棵树下有一口大水缸和一口小水缸。



    后一进的房子和第一进一样,也是分了左右两个厢房。左边的厢房又一分为二,较小的是厨房,较大的是饭堂和午休室。右边是甲班的教室。



    穿过甲班教室与院墙的夹道,拐角处就是厕所。厕所旁边有道小门,此时是关闭着的。林延猜测这是给帮厨和收拾厕所的人走的小门。



    林延揣着双手,慢腾腾地沿着两个院子走了两圈,路上遇到几波凑在一起聚在角落里低声嘻嘻哈哈的小团体,包括那想让他喊哥的三人组,都避开了。



    回到小饭堂,发现两边炕上的桌子都收拾干净了,只有两叠青色的被子和褥子摆在那里。每叠被子都有三四条。



    林延仔细看了下那些被子,发现竟然都还挺干净,不像是经常使用的。



    毕竟私塾里都是些七岁以上十二三岁以下的小子,精力充沛,玩耍的时间都不够,哪里还能分给午睡。



    林延挑了一张干净的褥子摆放在角落里,摘下帽子,脱了外套上去躺好,盖好被子,感受到身下的热炕传上来的温度,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午休。



    半个时辰足够他闭目养神了。毕竟端坐着上了两节课对于他这个刚开始养好的身体负担也是不小的。



    大概过了一刻钟,他感觉到门帘被掀开,有人进来了。



    “原来他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睡觉!!”



    “算了,不要叫他了,我娘可说了,他身子骨弱,要注意休息。”



    “好吧,下学再说。”



    “他竟然在这里睡觉,我从没见谁在这里睡觉的。”



    “走了走了。”



    门帘再度被掀开,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林延决定这辈子也要把午睡这个好习惯坚持下去。



    未时初,私塾的钟声响了三遍,提醒学子们要准备上课了。



    林延睁开眼,目中清明,显然没有睡着,但是精神头却好起来。



    他起身穿戴好,把褥子和被子放回原来的位置,掀开帘子走出小食堂,迎面而来的冷意让他精神一振。



    捏着鼻子上了个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指尖被门口水盆里的水冻得一个哆嗦。



    回到乙班教室里,发现大部分学子都已经坐好了,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前后嬉笑打闹,看到林延进来,不由得静了静。



    毕竟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很白的新同窗,都会不自觉地注目一下。



    林延视若无睹地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满意的发现身后的炭盆烧得正旺,显然是新换上的。



    书桌一角原本空着的陶瓷笔洗如今也盛有七分满的清水。



    端坐了一会儿,有两三个学子急匆匆地窜进来坐好,吴小夫子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下课只有一堂课,但是时间很长。



    上午的两堂课主要是夫子讲授,下午则是学生的考校了。



    乙班的学生启蒙进度不一,除了进学的时间不同外,个人的资质也很重要。



    所以下午夫子会分批对学生进行考校,考校完了的学子就会从夫子手中领到一张白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抄书练字。没轮到的则是在紧张的翻书,力图抱个好佛脚。



    轮到林延考校的时候时间有点长。



    虽然当初拜访夫子的时候已经考校过了,但是那时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今天则是正式的摸底。



    吴小夫子很满意,终于放过了林延,也给了他一张白纸让他下去抄书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