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近南的鹿皮靴陷在泥泞里,每拔一步都带起腥臭的腐土。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镶银边的皂色官服早被染成土黄,腰间铁尺硌得肋骨生疼——这让他想起今晨醉香楼里的小桃红,那截裹着月白绸缎的水蛇腰,也是这般磨人地抵在檀木雕花床沿。
“沈爷,真…真要这么做?”里正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虾米,火把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照得他脸上沟壑如同刀刻的符咒。二十来个村民挤在祠堂飞檐下,几个妇人将孩童的脑袋按在胸口,粗布衣裳下嶙峋的肩胛骨随着抽噎耸动,像是要戳破那层经年浆洗的麻布。
沈近南抬脚踹翻供桌,三牲祭品滚进泥水里。他踩着半截猪头,靴底粘着的碎肉在青砖上拖出蜿蜒血痕:“戌时三刻还没凑够童男童女,老子就把你们家祖坟刨了喂狗!”右手习惯性摸向腰间,却只触到冰凉的鎏金腰牌——那装着黑风岭狼妖赏赐的蛇胆酒的鎏银葫芦,此刻应当还挂在县衙后堂的乌木架子上,据说饮一口能夜御三女。
祠堂梁柱突然震颤,积年的香灰簌簌落下。沈近南后颈汗毛根根倒竖,这是原身记忆里对妖气的本能恐惧。他强撑着扯动嘴角,金丝皂靴碾碎滚落脚边的供果:“瞧见没?山神老爷发…”喉头猛然哽住,腥臭的热气混着腐肉味喷在后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铜铃大的幽绿眼瞳悬在头顶三尺处。
狼妖足有八尺高,黑毛黏着碎骨渣滓,利爪抠进祠堂门楣的貔貅浮雕。沈近南膝盖发软,原身残存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上个月初七,他亲手将李铁匠的闺女捆成粽子扔进黑风洞,那姑娘临死前咬断的半截舌头,至今还卡在他鎏金皂靴的云纹缝里。
“时辰到了。”狼妖开口似生锈铁器刮蹭,腥臭涎水滴在沈近南描金官服肩头。他余光瞥见人群里寒光一闪——是陈猎户那柄斩过百年老槐的柴刀,刃口抹着三更时分取的黑狗血。这些贱民竟敢…
剧痛从心口炸开的刹那,沈近南听见自己喉管漏气的嗤嗤声。原来人血喷出来真是温热的,他迷糊地想,就像小桃红喂到他嘴里的那口胭脂,带着桃花酿的甜腥。黑暗吞噬意识的瞬间,有冰冷机械音刺入魂灵:
【检测到契合魂魄,诛邪功德录绑定中…】
沈近南是被刺鼻的尿骚味呛醒的。
他仰面躺在祠堂天井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翘角飞檐砸在眉心。左胸伤口结着黑痂,掌心却多出枚朱砂符印,细看竟似活物般在皮肉下游走。二十几张蜡黄面孔围成半圆,陈猎户的柴刀横在喉头,刀刃还凝着暗红血珠。
“诈…诈尸了!”王寡妇的尖叫刺破雨幕,她踉跄后退时踩到狼妖留下的爪印,粗布鞋底顿时腾起青烟。沈近南这才看清周遭——丈余长的供桌碎成齑粉,青铜香炉嵌进描金壁画三寸深,断裂的檩木上留着五道爪痕,分明是巨兽肆虐的痕迹。
半透明的血色书卷在眼前展开:
【首诛任务:狼妖(精怪境初期)】
【功德点:0(孽债37)】
沈近南撑起身子,脏腑火烧般绞痛。原身记忆如走马灯流转:那狼妖每逢朔月必来索要血食,此刻应当正在…
东南角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他抄起半截断刀冲过回廊时,正撞见狼妖撕开王寡妇家的万字纹窗棂。褪色的喜鹊登梅帐里蜷着个丫头,粗布衣襟裂到腰际,狼妖的爪子按在她锁骨处,暗青血管在惨白皮肤下突突跳动。
“山神老爷收贡品呢。”沈近南听见自己说,声音却不受控地发颤。狼妖转头露出森白獠牙,他看清那丫头涣散的瞳孔——与记忆里李铁匠闺女咽气前一模一样,蒙着层将散未散的灰翳。
断刀捅进狼妖腰眼时,沈近南腕骨几乎被反震力折断。腥臭妖血喷溅在脸上,系统提示音如惊雷炸响:
【弱点暴击!激活天赋·鹰视(初级)】
狼妖腰侧浮现碗口大的红芒,沈近南顺势旋身,刀刃沿着妖气流转的轨迹斜劈而下。铜钱厚的妖皮如败絮绽开,脊椎断裂声混着凄厉狼嚎刺破雨幕。
【诛灭狼妖(精怪境初期),功德+10】
【首诛奖励:《铜皮诀》残篇(可消耗5点补全)】
沈近南拄着刀喘气,看那狼妖现出原形——竟是条牛犊大的黑毛野狗,尾椎处嵌着半截生锈的锁妖环。王寡妇冲进来搂住女儿,突然抓起绣绷砸向他面门:“你这天杀的!定是又和妖怪做戏!”
断刀当啷落地。沈近南抹了把脸,妖血在掌心符印上灼出青烟。祠堂方向传来杂沓脚步声,陈猎户的柴刀在雨帘后若隐若现。他望着地上狼尸,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混着血沫:“好个山神老爷…”
怀里的鎏金腰牌骤然发烫,背面浮现蝌蚪状的血色小字:
——临江镇沈近南,孽债未消,功德不显。
惊雷劈开浓云,雨更急了。